八仙桌上的炭火盆子還在噝噝地冒著熱氣,烤羊肉那股子霸道的孜然味兒夾著焦香,把堂屋裡的土腥味衝得一乾二淨。
關猛死死盯著自個兒盤子裡那塊被切得齊整、沒有帶一絲肥膘的羊裡脊,又瞅了瞅對面低眉順眼、跟個受氣包似的賀長風。
他那口憋了大半晚上的惡氣,硬是被這黑熊精溫良無害的死表情給堵在了嗓子眼。
“哐當”一聲。
關猛粗暴地端起面前的大瓷碗,把裡面澄黃的烈酒晃得首往外濺,“賀老二,光吃肉沒勁,今晚這酒你要是不陪老子喝痛快了,車隊那賬本你也別想讓俺妹子碰!”
賀長風有些為難地搓了搓大黑手,視線在關燕臉上落了落,又飛快地挪開。
“大舅哥,俺平時真不怎麼喝酒,” 他囁嚅著,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在車隊裡,俺一般都只喝汽水。”
“汽水有個屁用!”
“是爺們兒就跟老子乾了這碗!”
“那……俺就陪大舅哥喝一口,” 賀長風慢騰騰地端起大瓷碗,還小心翼翼地拿碗沿在關猛的粗瓷碗上碰了碰。
關猛見他這副扭捏樣,心裡頭那股子殺豬匠的傲氣頓時頂了上來。
他二話不說,仰起脖子,亮出那粗短脖子上的大喉結,“咕咚咕咚”連灌了三大口,把空了半截的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賀長風抿了抿嘴,也跟著端起大瓷碗,閉著眼往嘴裡倒。
可喝到一半,他就像是被烈酒給辣著了似的,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粗布褂子的領口跟著一顫一顫的。
“這酒……真辣,” 賀長風抹了抹嘴角,眉頭擰得跟個苦瓜似的。
“辣才帶勁!” 關猛哈哈大笑,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水,覺得自個兒在氣勢上己經把這黑熊精給徹底壓扁了。
關燕坐在旁邊,半個身子軟綿綿地趴在木桌上,一隻白淨的手肘支著下巴。
那張原本清冷孤傲的俏臉上,兩團酡紅像是三月裡的桃花,紅得水靈靈的。
她那雙平日裡清亮勾人的丹鳳眼,這會兒半睜半閉,蒙著一層水霧,就這麼水汪汪地瞅著他。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賀老二當年在關外跑單幫,大冬天在雪地裡啃凍硬的乾糧,不灌兩口烈酒暖身子,早就凍成硬邦邦的死狗了。
這糙漢這會兒偏要把酒量淺的戲臺子搭起來,指不定腦子裡又在憋著什麼壞水。
“哥,你少灌人家,” 關燕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關猛的胳膊肘上輕輕戳了一下。
關猛斜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嚷嚷,“關燕!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老子今天非得探探這小子的底不可!”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把那半大罈子烈酒給抱了過來,把賀長風那隻大瓷碗重新給倒得滿滿當當。
那股子埋在地下十年的老燒刀子,後勁大得驚人,一倒出來,濃烈的酒香在堂屋裡首打轉。
“再來!” 關猛端起碗。
“俺真不行了,大舅哥,” 賀長風的大黑手死死攥著自個兒的褲腿,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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