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燕剛往前走了沒兩步，腳底下的千層底就像在黃泥地裡紮了根，硬生生剎住了車。
就在前頭十幾步遠的地方，幾個人影突然從大隊部的紅磚牆拐角竄了出來，不偏不倚地堵在了賀長風的正前方。
領頭那個男的，個頭跟賀長風差不多高。
身上那件公社發的勞動服連釦子都沒系，大喇喇地敞著，露出裡頭洗得發黃的破汗衫。
跟在他後頭的兩個小年輕，一左一右地散開，把原本就不寬的泥巴路給堵了個嚴實。
關燕迅速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一矮，藉著旁邊那口廢棄水井和半人高的乾草垛，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藏進了陰影裡。
破收音機廣播裡的彈幕，在靜了半秒後，瞬間像炸了窩的馬蜂。
——哎喲俺的娘！這不是賀強嗎？！賀老二那個同父異母的便宜大哥！
——原版話本子裡可是寫了，這孫子在知青點沒少帶人欺負賀老二！
——完了完了！原版裡賀老二被他按在牆角揍得爬不起來。燕姐，你這回可得躲遠點，這畫面肯定慘不忍睹！
關燕蹲在草垛後頭，手指死死摳著身下的黃泥巴。
她緊緊盯著土路中央，正盤算著要不要扯開嗓子喊一句“大隊長來了”替他解圍。
賀強站定在土路中央，下巴高高地揚起。
他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瘦了一圈的弟弟，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嘲弄。
“賀長風，你剛才那雙眼睛往哪兒瞟呢？” 賀強往前逼近了一步，兩隻手插在褲兜裡，“是不是又在看人家大隊書記的閨女？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那窮酸樣，你也配？”
賀長風沒有像原版劇情裡那樣低著頭當受氣包。
他停下腳步，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珠子在賀強臉上掃了一圈。
緊接著，他把肩膀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挎包往前拽了拽，大黑手伸進包裡，慢騰騰地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小冊子。
“哥。”
賀長風沒搭理他的嘲諷，大拇指翻開黑皮小冊子，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上個月初五，半夜兩點，公社糧站後門的鎖是你拿鐵絲撬的吧？”
賀強臉上的嘲弄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瞪大了眼睛，原本插在褲兜裡的兩隻手猛地抽了出來，指關節不自然地捏緊了。
關燕在草垛後頭挑了挑眉毛。
這劇情走向，怎麼跟廣播裡喊的完全不一樣？
“初七下午，” 賀長風的視線落在小冊子的紙頁上，繼續念著，“你把從糧站偷出來的三百斤棒子麵，偷偷拉到了下坎村。接頭的是下坎村的老李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一共拿了西十五塊錢。”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賀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嗓門大得有些破音。
他慌亂地往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下工的社員，這才惡狠狠地壓低聲音，“你哪來的這些狗屁賬？！”
“這不重要。” 賀長風合上黑皮小冊子，把本子在手裡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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