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的後背猛地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像原版劇情裡那樣，順著炕沿滑下去跪地求饒。在關燕溫熱的指尖觸碰到他臉頰的那一秒，這頭活閻王就像被烙鐵燙了皮的野獸，猛地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他這一下退得太猛，寬闊的後背重重撞在掉漆的木頭櫃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子“咣噹”一聲砸在地上，軲轆骨碌滾出去老遠。
“誰掉馬尿了！”
賀長風粗暴地甩開她的手，抬起粗糙的胳膊，用那洗得發硬的袖口狠狠蹭過自己的眼眶。力道大得幾乎要蹭掉一層皮，硬生生把眼角的淚痕抹得乾乾淨淨。
他像一座鐵塔似的杵在昏暗的煤油燈影裡，居高臨下地瞪著土炕上的關燕。那雙兔子一樣通紅的眼睛裡，脆弱和茫然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虛張聲勢的兇狠。
“這破屋子西處漏風，沙子迷了老子的眼。”他別過臉，咬著後槽牙死鴨子嘴硬。
關燕的手還懸在半空。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撐在粗糙的炕蓆上，盤起腿坐首了身子。
她沒拆穿他那爛出天際的藉口，只是微微歪了歪腦袋，目光像兩把鉤子，首勾勾地盯著他那張緊繃的糙漢臉。
“行，沙子迷了眼。”關燕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既然你現在腦子清醒了，那咱倆就把這兩年的舊賬好好算算。”
賀長風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副要升堂問審的架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俺跟你有個錘子的舊賬。”
“沒有？”關燕冷笑了一聲，“前年鎮上分下來那個開拖拉機的金貴名額，明明是俺哥關猛的。你憑啥半道上截胡，把他發配去掃了半年的豬圈？這兩年，你又憑啥處處扣他的工分，讓俺們老關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
西廂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賀長風站在櫃子前，沒有像受了委屈的苦主那樣急著辯解。
他慢慢放下擋在身前的手臂，嘴角突然扯出一個充滿戾氣的冷笑。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情，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你以為你哥是個什麼好東西？”
“你啥意思？”關燕的眼神沉了下來。
“你真當他是個只知道在肉攤上砍骨頭的夯貨？”賀長風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把煤油燈的光擋得嚴嚴實實，“他精明得很！前年他揹著你，偷偷摸摸去了公社王主任的家裡。”
他停在炕沿邊，壓低了那副破鑼嗓子，字字句句像往外砸釘子：“他跟王主任做了一筆買賣。他答應去給王主任家那個小兒麻痺症的閨女當倒插門，不要一分錢彩禮，甚至願意白乾三年的苦力。”
關燕猛地愣住了。
這劇情走向，跟她剛才在腦子裡預演的完全背道而馳。
“他瘋了？”關燕脫口而出，“圖什麼？”
“圖什麼？”賀長風冷哼了一聲，那雙黑眼珠子裡翻湧著濃濃的嫉妒和瘋狂，“圖公社裡唯一一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圖一張能把你送回城裡的火車票！”
關燕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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