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那張因為偏執而微微扭曲的臉，心裡沒有預期的憤怒，反而湧起一種荒謬的震撼。
他被系統格式化了記憶，忘了自己到底愛著誰。可他骨子裡的佔有慾，卻在這種極端的混亂中，以一種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爆發了出來。
就在賀長風死死盯著她，等待著她因為這種卑劣的自私而甩他一個耳光的時候。
知青點外頭的院壩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比殺豬還要淒厲的女高音。
“關大壯——俺求求你了——”
那聲音穿透了夜色，清清楚楚地砸在窗戶紙上。
屋裡的兩人同時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關大壯！俺不要你一分錢彩禮！”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俺帶三間大瓦房，兩頭大肥豬，全給你當嫁妝！你只要點頭，俺明天就搬去你家跟你過日子！你別不理俺啊！”
聽這嗓門，是隔壁大隊那個出了名潑辣的小寡婦，王春花。
還沒等關燕從這突如其來的倒貼戲碼裡回過神。
院子裡緊接著炸響了關猛那粗噶如悶雷般的咆哮。
“滾你丫的！”
關猛的嗓門震得窗戶紙都跟著發顫，“誰特孃的稀罕你的大肥豬！”
“俺告訴你王春花，你少來禍禍老子！俺妹子現在還沒嫁人，俺每天在肉攤上剁骨頭掙的那點錢，全得一分不少地給她攢著當嫁妝！”
“俺沒空去給你當倒插門！也沒閒糧養你家的拖油瓶！你趕緊給老子滾得遠遠的，別耽誤俺明天早起去黑市給俺妹子搶五花肉！”
院子裡傳來王春花撕心裂肺的哭聲，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被關猛拿著掃帚給硬生生轟走了。
西廂房裡。
關燕坐在土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以為她哥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酒鬼，結果她哥是個為了她能豁出命的護妹狂魔。
她以為賀長風是個心地善良的守護神，結果這傢伙是個為了留住她，恨不得把她翅膀折斷的瘋批。
這個世界的核心劇情，全都被顛倒了個底朝天。
賀長風站在炕沿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剛才那股子發瘋的狠勁兒，被外頭關猛這嗓子硬生生給打斷了。他有些侷促地收回按在炕沿上的手，眼神開始西下亂飄。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了多混賬的話。
任何一個女同志，聽到一個男人為了留住她而毀了她全家的前程，都該氣得拿菜刀砍人了。
他垂下眼皮，那雙粗糙的大黑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頭。
“俺知道俺是個混球。”
他悶悶地開口，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帶著破壁音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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