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帶的畫面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掐斷，壓根沒個緩衝的餘地。
關燕覺得自己像條被人從冰窟窿裡死死薅出來的活魚，耳朵眼兒裡“嗡嗡”首響。眼前的黑白灰彩在半秒鐘內重新砸吧到了一塊兒，變成了西廂房裡昏黃的燈光。
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墊了乾草的土炕上。幾根扎人的粗糙炕蓆刺穿透了打著補丁的粗布褂子，扎得人後背發麻。
屋裡那股子燒刀子霸道的烈酒香又鑽進了鼻腔。
上一秒還死死握著她手的賀長風，這會兒像觸了高壓電一樣，猛地從她身上彈開。
他那魁梧的身板連連後退，後腰重重撞在旁邊的破木頭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你……”
賀長風靠著木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珠子裡滿是陌生和防備，死死盯著躺在自個兒炕上的關燕，“你咋睡在老子屋裡？”
關燕撐著炕蓆坐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戒備的男人，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剛才在控制室外頭瞅見的那行紅字。
看來莫大姐那個老妖婆的“鐵石心腸”大補丸，到底是強行灌進了這頭野豬的腦殼裡。他現在的記憶，己經被系統徹底格式化了，真把她當成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刺頭女知青。
“咋的？”關燕沒下地，反倒盤起腿坐在炕上，斜著眼睛瞅他，“你自個兒把我抱進來的，現在提上褲子不認賬了？”
“你少擱這兒胡咧咧！”
賀長風急赤白臉地吼了一嗓子。他那粗糙的大黑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出，“老子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你趕緊給老子出去，孤男寡女的，讓人瞅見老子還怎麼在公社混！”
他嘴裡罵得震天響，那張糙臉也繃得冷若冰霜。
可下一秒，一件厚實的粗布棉褂子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關燕的肩膀上。
關燕愣了一下。
她低頭瞅了瞅肩膀上那件帶著他體溫的棉褂子，又抬起頭，看向桌子對面的賀長風。
賀長風也愣住了。
他低頭瞪著自己剛才不受控制扔衣服的那隻右手，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腦子裡那個冷冰冰的聲音還在瘋狂警告他遠離這個女人，可他那隻該死的手，在看到她單薄的肩膀暴露在秋風裡時，竟然自個兒跑去牆角扯了件衣服扔了過去！
“你手抽筋了？”
關燕扯著棉褂子的領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老子……老子那是嫌你礙眼！怕你凍死在俺屋裡，回頭訛上俺！”賀長風粗著嗓子辯解，硬生生把臉別過去，不看她那雙勾人的丹鳳眼。
“行。”
關燕麻利地跳下土炕，把棉褂子往身上一裹。
她沒往門外走，反而一步一步朝著他逼近。
賀長風想躲，可後頭就是實木桌子，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女人走到自己跟前，距離近得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香。
“既然你現在腦子清醒了，咱倆就把這幾年的舊賬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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