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咬牙切齒地指著門外，“他想拿那個名額，去跟公社主任的侄子李二狗做交易！只要李二狗肯娶你，帶你回城裡，那個拖拉機名額他就白送給人家！”
“？？？”
關燕整個人都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原本揪著他領口的手指頭也鬆了勁，“俺哥要拿名額，給俺買個丈夫？”
“可不是咋的！”
賀長風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破鑼嗓子在屋裡嗡嗡作響，“李二狗是個啥玩意兒？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二流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你哥覺得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成天防俺跟防賊似的，非要給你找個所謂的‘老實人’。
老子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嗎？！俺要是不把名額搶過來，把李二狗的飯碗給砸了，你現在早就成了李家的生育機器了！”
死寂。
西廂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關燕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糊塗大哥背地裡竟然幹了這麼一齣驚天地泣鬼神的荒唐事。為了把她這個下鄉知青弄回城，居然想用前途去換一樁孽緣。
“那俺哥這兩年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也是你乾的好事？”
關燕回過神，繼續追問。
“放他孃的屁！”
賀長風一聽這話，委屈得眼眶都紅了，“老子啥時候讓他餓著了？俺每個月發了響錢，第一件事就是趁著黑燈瞎火，往他那件破皮褂子的兜裡塞三十塊錢！
那個死腦筋，還以為是過路的財神爺顯靈，拿著俺的錢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回過頭來還要在麥場上罵老子是黑心資本家！”
關燕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委屈、眼睛裡還佈滿血絲的男人。腦子被洗得乾乾淨淨，以為自己討厭她，可一開口，吐出來的全是他為了護著她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傻事。
身子比腦子誠實，本能比規矩更硬。
就在關燕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院壩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比殺豬還要淒厲的哭嚎。
“李二狗——你個王八犢子——你把王春花給老子還回來啊啊啊——”
關猛那粗噶的嗓門，穿透了糊著破報紙的窗稜，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兩人的耳朵眼裡。
關燕和賀長風同時轉過頭，看向那扇虛掩的木門。
“咋回事？”關燕愣住了。
“還能咋回事。”
賀長風冷笑了一聲，理首氣壯地攤開兩隻大手，“俺把李二狗開拖拉機的名額給攪黃了，他沒錢娶媳婦，就跟隔壁大隊的寡婦王春花好上了。倆人昨天夜裡剛捲了鋪蓋卷跑路。”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古怪地看了關燕一眼。
“你哥之前被李二狗忽悠，非說王春花是個好女人，還打算等把你嫁出去，他自個兒去給王春花當上門女婿。現在好了，媳婦和妹夫一塊兒跑了，他這會兒估計正抱著門口那棵老槐樹哭喪呢。”
關燕徹底沒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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