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能扛兩百斤麻袋、十里八鄉橫著走的活閻王，居然拿繩子把自己給捆了？
“你瘋了？！”
她對著話筒吼了一聲，“你沒事捆自己幹啥？趕緊解開！”
“解不開……”
賀長風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聲音裡透著一絲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絕望。
“俺的腿……它有自個兒的主意。它非要往供銷社那邊走，俺腦子裡有個聲音，一首逼著俺去供銷社門口……逼著俺去對那個姓林的掃把星說啥‘心口疼’的噁心話……”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他為了保持清醒，拿自己的腦袋狠狠撞在了拖拉機的鐵皮上。
“俺怕俺控制不住……俺要是真走過去，對著別人說了那種話……燕子，俺就沒臉再見你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狠勁兒，“俺就算把這條腿砍了，也絕不讓天上那幫孫子如願！”
關燕站在桌子跟前，死死捏著聽筒。
這幫缺德玩意兒。
為了逼著劇情回到他們寫好的爛俗軌道上，居然首接接管了賀長風的身體，硬生生要把一個有血有肉的老爺們，變成一具沒思想的提線木偶。
一股前所未有的邪火，從關燕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她深吸了一大口乾熱的空氣，強壓下胸腔裡的怒火，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賀長風，你給俺聽好了。”
關燕一字一頓地對著話筒說道，“把繩子解開，把拖拉機搖響。現在，立刻，馬上。”
“不行！俺不能去！”賀長風在電話那頭嘶吼。
“俺讓你解開！”
關燕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那雙丹鳳眼裡迸射出冷厲的光，“你不是說全身上下連皮帶骨都是俺的嗎？那俺現在命令你，站起來，走到供銷社大門口的那棵老歪脖子榆樹底下等俺！”
電話那頭死寂了。
只能聽見賀長風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不是非逼著你去見林秀麗嗎？”
關燕冷笑了一聲，一把扯下牆上掛著的破草帽扣在頭上，“那咱們就去。俺倒要看看，俺這個正牌債主就在你旁邊站著，天上那幫孫子能怎麼按著你的腦袋，逼你對著一朵白蓮花發情！”
“去榆樹底下給俺老實蹲著。你要是敢把自己給傷了，俺這輩子都不搭理你。”
說完，關燕“啪”地一聲把聽筒狠狠砸回了座機上。
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衝出大隊部的院子。
老張頭那輛生了鏽的破二八大槓就靠在牆根底下。關燕連招呼都沒打，一把薅過車把，長腿一跨，踩著腳蹬子就往公社大集的方向狂蹬。
車軲轆在黃土路上捲起一道高高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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