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賀長風那張寫滿困惑與痛苦的臉。
記憶封條在鬆動?
原版大綱裡被抹去的那些舊時光,難道真的正在以這種方式一點點浮出水面?
賀長風腦海深處,系統的警報聲再次弱弱地響了起來:“警告……檢測到宿主自我意識過載,正在嘗試衝破底層邏輯鎖……建議立刻停止回憶,維持當前行為模式……”
賀長風在意識裡冷冷回了一句:“滾遠點,少在俺腦子裡指手畫腳。”
他首接切斷了那道聒噪的雜音,固執地看著關燕。
“俺記得有個穿碎花褂子的小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賀長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在糧倉後頭,脫下衣裳兜住了一隻受了傷的野貓。”
關燕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沒有想到,賀長風居然真的把這一幕記在了骨子裡。
哪怕記憶被反覆塗抹、哪怕人設被強制扭曲,那個蹲在陰暗磚窯裡、看著陽光下善良姑娘的少年,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可每當俺想看清那姑娘的臉,”賀長風垂下眼簾,眼底閃過一絲自嘲與憤怒,“腦子裡就硬塞進來林秀麗那張哭哭啼啼的模樣。可俺心裡清楚,那絕不是她。林秀麗見著野貓野狗只會嫌髒捂著鼻子跑,根本不可能把衣裳脫下來去墊泥巴。”
關燕看著他緊握方向盤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心裡的柔軟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堅實的小臂。
“賀長風。”
賀長風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關燕迎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半點躲閃,只有一片坦然與溫和。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別去死磕。”關燕的聲音輕柔卻極有分量,“腦子裡的畫面會騙人,耳朵裡聽來的閒話會騙人,但你胸膛裡這顆心,它會騙你嗎?”
賀長風怔怔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只要記著,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俺關燕,今天替你掀翻老賀家糊塗賬的是俺關燕,兜裡裝著你存摺的也是俺關燕。”關燕眉梢微微一挑,唇角揚起一抹自信明媚的笑意,“這就夠了。過去是誰不打緊,往後站在你身邊的是誰,才最要緊。”
落日的餘暉灑在關燕精緻秀氣的臉龐上,將她那雙眸子照得如星子般明亮。
賀長風眼底翻湧的戾氣與困惑,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像是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終於在茫茫風浪中撞見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燈塔。
“你說得對。”賀長風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嘴角咧開一個踏實的弧度,“管他以前是哪個糊塗蛋搞的鬼,往後這輩子,俺就認準你這一個活祖宗了。”
關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順手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首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少貧嘴,甜甜嘴巴,趕緊開你的車。”
濃郁醇厚的奶香味在舌尖瞬間化開。
賀長風含著那顆甜絲絲的糖塊,原本沉重的心情一掃而空,渾身像是注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他猛地一踩油門,拖拉機發出一聲歡快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在逐漸降臨的夜色中加速向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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