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大強，你還是趕緊給人騰地方吧，別擱這兒佔著茅坑不拉屎。”李紅梅把瓜子碟往關燕手裡一塞，“走，燕子，咱倆進裡屋嘮嗑去，讓這倆大老爺們在外頭伺候灶火。”
關燕抿嘴笑了笑，轉頭瞅了一眼正蹲在地上認真看火的賀長風。
賀長風恰好也抬起眼皮朝她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賀長風那張硬朗的黑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微不可察地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去屋裡歇著。
關燕心裡微微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踏實勁兒，轉身跟著李紅梅進了裡屋。
裡屋是一間帶火炕的臥室，靠窗擺著一臺帶鏡子的大立櫃，炕上鋪著嶄新的蘆葦蓆，席子角上壓著幾本翻得捲了邊的舊畫報。
李紅梅拉著關燕在炕沿邊坐下，順手抓了一把花生塞進她手裡。
“燕子，今兒在大隊部，老賀家那幫吸血鬼沒給你使絆子吧？”李紅梅壓低了嗓門，臉上滿是關切。
關燕一邊剝著花生殼，一邊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他們想使絆子，也得看俺答不答應。公社的賬目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俺當場拿算盤給他們算了一筆明細賬，賀老頭連個響屁都沒敢放，灰溜溜帶著人滾了。”
李紅梅聽得首拍大腿，眼角眉梢全是痛快勁兒：“幹得好！就得這麼治他們！老賀家那個後媽劉寡婦，早些年在公社那是出了名的刁鑽，也就你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她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八卦，身子往前湊了湊。
“哎，燕子，跟嫂子交個實底。”李紅梅撞了撞關燕的肩膀，壓低聲音笑道，“你跟賀老二……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關燕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白皙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紅。
“嫂子，你瞎打聽啥呢，俺倆就是正經的大隊工作關係。”
“拉倒吧你！”李紅梅撇了撇嘴，一臉過來人的神情，“剛才在門口，賀老二那雙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他那人平日裡在公社跟個黑麵煞神似的，誰見了他不發怵？可剛才進屋那一會兒，在你跟前溫順得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關燕想起剛才拖拉機上賀長風那些掏心窩子的話，唇角忍不住輕輕翹了一下。
那傢伙看著兇悍，骨子裡確實軸得可愛。
“他其實……人挺好的。”關燕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何止是好啊！”李紅梅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賀老二這孩子命苦，從小沒娘疼，能掙下今天這身家底全靠自己拿命拼。他要是真心待你，那是絕對能把心窩子掏出來給你的。”
正說著，外屋地突然傳來關大強扯著大嗓門的吆喝聲：
“開飯嘍！大鵝出鍋嘍！”
李紅梅立馬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走，吃大鵝去！今天非得讓關大強多喝兩杯馬尿不可！”
兩人一挑門簾走出裡屋，外頭的八仙桌上己經擺得滿滿當當。
一大鐵盆熱氣騰騰的鐵鍋燉大鵝擺在正中央，醬紅色的肉塊裹著濃稠的湯汁，周圍整整齊齊碼著一圈金黃焦脆的玉米餅子。
桌角還擺著一盤剛切好的醬豬頭肉和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賀長風己經洗乾淨了手，正坐在長條凳的一側，手裡握著一瓶剛啟開的紅星二鍋頭，正不緊不慢地往幾個粗瓷大碗裡倒酒。
關大強端著一大碗熱湯從廚房走出來，嘴裡還在表功：“聞聞！都聞聞！俺這最後加的那把野蒜苗，是不是把這香味兒徹底給提上來了？”
李紅梅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要不是賀老二替你把火壓下去，這會兒滿屋子就剩焦炭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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