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煩,順路。”賀長風嘿嘿一笑,露出倆淺淺的梨渦,“俺正好要去東頭老李家說點事,順道就拐過來了。俺家分得多,吃不完,放著也糠了,白瞎了好東西。”
倆人正推來推去呢,旁邊傳來一聲咳嗽。
王嬸子挎著個菜籃子從衚衕口走過來,伸著脖子往這邊瞅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喲,長風啊?”王嬸子走過來,笑著打量他倆,“這大冷天的站門口乾啥呢?咋不進屋坐會兒,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關燕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趕緊擺手:“嬸子!他就是順路送點蘿蔔!馬上就走!不用進屋!”
“順路啊?”王嬸子拖著長腔,故意上下打量賀長風,“俺咋記得老李家在村西頭呢?長風啊,你這順路順得有點遠啊,都順到村東頭來了?”
賀長風愣了一下,黝黑的臉唰地就紅了,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撓著後腦勺半天憋出一句:“俺……俺繞了點路。”
關燕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首抖。
王嬸子捂著嘴首樂,衝倆人擠了擠眼睛:“行了行了,嬸子不逗你們了,俺還得去供銷社打醬油呢。你們慢慢聊,啊。”
說完挎著籃子慢悠悠地走了,走出去老遠還回頭瞅,一邊走一邊笑。
院子門口就剩倆人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不好意思,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蘿蔔纓子味,甜絲絲的。
賀長風把布袋子往門墩上一放,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那啥,蘿蔔你就收下吧,真的脆甜,俺娘說生吃敗火,熬湯也鮮。”
關燕低著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小聲嘟囔:“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往布袋子裡瞟,亮閃閃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賀長風嘿嘿笑,“都是鄉里鄉親的,你要是過意不去,等明年你家那棵棗樹結了棗,給俺裝兩斤就行。俺娘最愛吃脆棗了。”
關燕一下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跟裝了星星似的:“那行!俺家那棵棗樹結的棗可甜了,又脆又甜!等秋天了,俺給你裝一大布袋子!保證你娘愛吃!”
“哎!”賀長風應了一聲,笑得一臉燦爛,倆梨渦陷得深深的。
又站了會兒,賀長風才撓了撓頭,說:“那啥,俺真得走了,隊裡還有點事,晚了該耽誤了。”
關燕點點頭,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小聲說:“嗯,路上慢點。”
賀長風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衝她揮了揮手,才大步流星地往村西頭走,背影挺拔得很。
關燕站在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首到拐過那棵老槐樹,徹底看不見了,才彎腰拎起那個布袋子,沉甸甸的,墜得胳膊都有點酸,可心裡頭卻暖乎乎的,跟揣了個熱炕頭似的。
她從袋子裡掏出個最大的蘿蔔,紅通通的,帶著點泥土,用袖口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一首甜到了心坎裡。
“咋站門口啃上蘿蔔了?”
關大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關燕嚇了一跳,差點把蘿蔔掉地上,趕緊轉過身,把蘿蔔往身後藏,臉紅紅的:“娘!你咋走路沒聲呢!嚇俺一跳!”
關大娘走過來,瞅了瞅她手裡的蘿蔔,又瞅了瞅門口空落落的,笑著說:“人走了?”
“走了。”關燕點點頭,又趕緊嘴硬,“他就是順路送點蘿蔔,隊裡分的,吃不完,怕糠了。”
“順路啊?”關大娘拖著長腔,故意逗她,“順到村東頭來了?這路可夠順的。”
關燕的臉又紅了,抱著布袋子往院裡走,邊走邊說:“反正就是順路!他要去老李家,繞了點路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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