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跟前，仰著小臉看他：“那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呢？要是你真的啥都忘了，被人逼著去跟別的姑娘好，咋辦？”
賀長風想都沒想，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那俺就跑。”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斬釘截鐵，“俺就帶著你跑！跑到老天爺都找不著的地方去！他讓俺往東，俺偏往西；他讓俺跟別人好，俺偏就認準你一個！”
“俺管他啥命不命的！”賀長風的聲音有點發顫，卻異常堅定，“俺的命俺自己說了算！俺喜歡誰，俺自己說了算！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把俺們分開！”
風捲著苞米葉子的聲響，從遠處滾滾而來。
老榆樹的影子在地上晃悠，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塊兒，纏得緊緊的。
關燕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看著他那雙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一樣亮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吸了吸鼻子，嘴硬道：“瞎說啥呢，跟演大戲似的。”
“俺沒瞎說。”賀長風卻很認真，伸出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沒蹭乾淨的淚珠，動作輕得跟碰啥稀世珍寶似的，“俺說的都是真心話。燕子，不管你信不信，俺賀長風這輩子，就認準你一個人了。”
“不管是現在，還是十年後，還是二十年後。”
“就算俺真傻了，真忘了，俺也肯定還會喜歡你。”
“因為俺的腦子能忘，俺的心忘不了。”
關燕的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你咋還哭了呢？”賀長風更慌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越擦越多，急得他自己都快哭了，“是不是俺說錯話了？俺嘴笨，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俺……”
“沒哭。”關燕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推了他一把，“沙子迷眼了。”
賀長風也不戳破，趕緊順著她的話說：“對對對，沙子迷眼了。這風太大，俺給你吹吹？”
“去你的。”關燕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起來跟沾了露水的花似的，好看得晃眼。
賀長風看得都首了，傻愣愣地站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突然想起啥似的，猛地拍了下腦門，伸手往棉襖懷裡掏，掏了半天，掏出來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熱乎乎的，還冒著熱氣。
“給。”他把那東西塞進她手裡，撓著後腦勺笑，“俺下午在生產隊灶膛裡埋的烤地瓜，紅心的，本來想等下了夜校再給你，剛才一緊張都忘了。你快趁熱吃，甜著呢，蜜都流出來了。”
關燕捧著那個熱乎乎的烤地瓜，指尖被燙得有點麻，可心裡頭卻暖得一塌糊塗，跟揣了個小太陽似的。
她剝開焦黑的外皮，裡面是金紅色的瓜瓤，冒著甜甜的熱氣，香得人首流口水。
她咬了一口，真甜，甜到了心坎裡。
“好吃不？”賀長風蹲在她旁邊，仰著小臉瞅她，眼神里滿是期待，跟等著領賞的大狗狗似的。
“還行吧。”關燕故意皺著眉頭，裝作不太滿意的樣子，“就是有點烤糊了。”
“啊？糊了啊？”賀長風立馬急了，伸手就要拿回來，“那俺吃，俺再給你……”
話還沒說完，關燕就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不過……糊的地方也甜。俺愛吃。”
賀長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嘿嘿地笑了，倆梨渦陷得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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