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的粗重呼吸噴在關燕臉上,熱得發燙。
最後那話說完,他整個人都僵在那兒,雙手還捧著她的臉頰,指腹微微發顫,跟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熱地瓜似的,燙得厲害。
他不敢眨眼,就那麼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亂蹬的野兔子。
他都想好了,要是她嚇得尖叫,或者拿巴掌抽他,說他中邪了胡咧咧,他也不躲。大不了就賴著,賴到她信為止。
結果關燕沒尖叫,也沒罵他瘋子。
她就那麼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兩下,嘴角忽然往上一翹,笑了。
還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頭,輕輕戳了戳他硬邦邦的太陽穴。
“你說的那個黃皮子,”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卻像一道炸雷劈在賀長風腦門上,“是不是叫小翠?”
賀長風當場就傻了。
他瞪著倆牛眼,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半天沒合上。
“你……你咋知道?”他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劈叉了。
腦子裡的小翠比他反應還大,嗷一嗓子就炸了鍋:“啥玩意兒?!她咋知道俺叫啥?!不可能啊!俺的許可權是最高階保密的!除了你沒人能知道俺的存在啊!俺滴個親孃西舅奶奶!這丫頭片子成精了?!”
賀長風沒搭理腦子裡咋咋呼呼的小翠,全部注意力都在關燕臉上,生怕她下一句就說“你果然中邪了,俺這就去喊神婆來給你跳大神”。
結果關燕沒往下說黃皮子的事,反而指了指自己的腦殼,衝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狡黠:
“巧了。”
“俺這腦殼裡,也住了一幫子人。”
賀長風:“……”
他足足愣了三秒鐘,才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聲音都發顫:“啥?你說啥?燕子你可別嚇唬俺!你腦殼裡也有黃皮子?!”
“啥黃皮子啊,難聽死了。”關燕撇了撇嘴,“是個大喇叭,天天飄字兒,一幫人嘮嗑,東家長西家短的,啥都知道。”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眼裡盛著點促狹的笑:“咋?只許你腦殼裡藏個黃皮子,不許俺腦殼裡有大喇叭啊?咱倆誰也別笑誰。”
賀長風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尖都燙得能煎雞蛋。
合著他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心思,人家早就知道了?
合著他還以為自己藏得挺好,結果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跟個光腚的猴子似的?
“那……那它們沒害你吧?”賀長風第一反應不是社死,是緊張。他粗糙的大手捧著她的臉,翻來覆去地看,跟檢查啥稀世珍寶似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會不會跟俺似的,天天被念緊箍咒?老天爺會不會找你麻煩?”
他這一連串問題丟擲來,把關燕給逗笑了。
“你咋比俺還緊張?”她伸手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軟乎乎地說,“沒事,它們不害人,就是天天嘮嗑,有時候還幫俺出主意。這麼久了,也沒見老天爺把俺咋地。”
“那不行!”賀長風想都沒想就搖頭,濃眉皺得能夾死只蒼蠅,“這事兒太玄乎了,萬一哪天老天爺發現了,拿你咋辦?不行,俺去跟它們說,有啥衝俺來,別找你!”
他說著就要往苞米地裡衝,跟要去找老天爺幹架似的,被關燕一把拽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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