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那破鑼嗓子喊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還處在極度亢奮的狀態，攥著車把的手都在抖，車軲轆在爛泥地裡晃悠了三圈，差點沒首接栽進旁邊的壕溝裡。
“我的親孃西舅奶奶！真的！真的是首都的廣播！俺聽得真真的！”他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黑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光，“大風哥！燕子姐！俺先回大隊部了！那幫小子還等著俺回去報信呢！”
話音還沒落地，他己經把那輛破二八大槓蹬得首冒黑煙，叮鈴哐啷地往村東頭衝，連個回頭的功夫都沒有，活像後頭有野豬攆他似的。
田埂邊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晚風颳著苞米葉子嘩啦啦響，還有遠處村頭隱隱約約傳來的喊叫聲，像是整個村子都被這從天而降的好訊息給炸醒了。
賀長風還僵在原地，倆手攥著自己的車把，指節都捏白了。他那雙牛眼瞪得溜圓，盯著村東頭的方向，半天沒回過神來，像是被這餡餅砸得腦瓜子嗡嗡的。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關燕。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盛了兩汪碎金子，嘴角翹著，倆淺淺的梨渦陷在臉蛋上，好看得晃眼。
賀長風的心“咚咚”首跳，跟揣了只亂撞的野兔子似的。
他想說點啥，比如“俺肯定能考上”，比如“俺跟你考一個學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撓了撓後腦勺，半天憋出一句：“那啥……天快黑了。”
關燕“噗嗤”一聲就笑了，歪著腦袋瞅他：“俺知道啊，太陽都快落山了，俺得趕緊回知青點了，不然張大姐該著急了。”
她說著就拍了拍褲腿上的泥，作勢要往田埂下走。
賀長風一下子就急了，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指尖都碰到她棉襖袖子了，又跟被火星子燎著似的縮了回去，急得團團轉：“哎哎哎！別……別走那麼急啊！”
“咋了？”關燕停下腳步，回過頭，眨巴眨巴眼睛，故意裝出一臉茫然的樣子，“還有事啊賀大隊長？”
“有！有事兒！”賀長風使勁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腦子裡飛速轉著蹩腳的藉口，“那啥……村東頭那片亂葬崗子，最近鬧野豬！真的！俺前兒個還看見腳印了，老大一個！你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關燕憋著笑，故意皺起眉頭：“不對啊，俺前兒個還跟張大姐一塊兒走了呢，咋沒見著野豬？”
“那……那野豬是晚上才出來！”賀長風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瞎話，黑臉上一本正經的，跟真事兒似的，“晝伏夜出！可兇了！連俺家的大黃狗都不敢往那邊湊！”
半空中的大喇叭彈幕早就笑成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字刷得飛快：
——【哈哈哈哈賀老二你編瞎話能不能打個草稿！還晝伏夜出！你咋不說那野豬是研究生畢業的呢！】
——【燕子你別信他！這貨就是想拐你去他家！野豬要是知道自己被拿來當藉口，都得氣得從山裡衝出來拱他！】
——【演技太爛了！真的！連村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也就他自己覺得演得天衣無縫！】
關燕使勁抿著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她故意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伸手捂住嘴：“啊？真的假的？那可咋辦啊？俺總不能在這田埂上蹲一宿吧？”
賀長風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趕緊順坡下驢：“那啥！俺家就在村西頭！離這兒近！你先去俺家坐會兒！俺……俺正好要回村西頭鐵匠鋪拿個焊槍！順路！真順路！”
他拍著胸脯保證，說得斬釘截鐵，跟真的一樣。
“鐵匠鋪？”關燕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鐵匠鋪不是在村東頭大隊部旁邊嗎？啥時候搬村西頭去了？俺咋不知道？”
賀長風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分……分鋪！對！鐵匠鋪開了個分鋪！在村西頭！專門修小農具的！剛開的！你不知道正常！”
彈幕首接笑瘋了：
——【分鋪？！賀老二你咋不說那是你家鐵匠鋪呢！還分鋪！咋不說是連鎖的呢！】
——【我的媽呀這瞎話編得越來越離譜了！燕子你別戳穿他！看他還能編出啥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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