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蹲著想事兒呢，屋裡頭傳來“啪嗒”一聲，像是書本掉在地上的聲音。
王衛國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剛想推門進去，又停下了，撓了撓後腦勺，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烤紅薯，還是熱乎的，是他傍晚在代銷點旁邊的灶膛裡埋的。
他整了整身上的軍大衣，清了清嗓子，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秀麗，是俺。”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林秀麗有點沙啞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
王衛國推開門，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
林秀麗坐在土炕邊上，身上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用一根紅頭繩隨便扎著，臉上沒抹雪花膏，素淨得很。她手裡捧著本翻爛了的《赤腳醫生手冊》，旁邊放著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都是抄的藥方。
她的手凍得通紅，指頭上都裂了小口子，還握著半截鉛筆，在本子上勾勾畫畫。
狐大仙那尖銳的聲音在她腦子裡嗡嗡首響，跟只蒼蠅似的：“我的小祖宗誒！你就聽俺一句勸行不行？！你看看你現在都成啥樣了！手都凍裂了！再熬下去你這小命就沒了！眼前就有個現成的氣運鼎爐，你吸一口，啥毛病都沒了！”
林秀麗沒搭理它，只是抬起頭，看向門口的王衛國，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衛國哥，你咋又來了？天這麼冷，快上炕暖和暖和。”
“俺給你帶了個烤紅薯，紅心的，甜著呢。”王衛國把油紙包放在炕桌上，撓了撓後腦勺，眼神落在她凍裂的手上，皺了皺眉，“咋不燒炕？這麼冷的天，凍壞了咋辦？”
“剛才看書忘了。”林秀麗笑了笑，把那本手冊往旁邊挪了挪，“再說了，燒炕費柴火，大隊部的柴火也不多，能省點是點。”
“省那玩意兒幹啥！”王衛國想都沒想就開口，“你等著，俺去後院抱柴火去，先把炕燒熱了再說！”
他說著就往外走，腳步急匆匆的，生怕晚一秒她就凍著了。
狐大仙在林秀麗腦子裡急得首跳腳：“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都對你這麼好了！你吸他兩口氣運咋了？他又不會少塊肉！你這丫頭咋這麼死心眼呢！”
林秀麗拿起那個烤紅薯，剝掉焦黑的外皮，露出金紅色的瓜瓤，冒著甜甜的熱氣。她在心裡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俺憑啥吸人家的？他的氣運也是他自己掙的，憑啥給俺？”
“憑你是女主啊！”狐大仙尖叫，“這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你是女主，他們就該圍著你轉！就該給你當墊腳石！”
“啥女主不女主的。”林秀麗咬了一口紅薯，甜絲絲的，暖到了心坎裡，“俺就是個普通的農村丫頭，沒那福氣當啥女主。俺靠自己這雙手，能活一天是一天，活得踏實。要是靠吸別人的氣運活著，俺就算活成了神仙，也睡不著覺。”
狐大仙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傻！”
“傻就傻吧。”林秀麗笑了笑，繼續低頭抄藥方，“俺樂意。”
王衛國抱了一捆柴火回來，蹲在灶坑邊燒炕，火苗舔著他的側臉，映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暖融融的。他一邊往灶裡添柴火，一邊說：“秀麗，俺打算明天去找賀老二一趟。”
林秀麗抬起頭，愣了一下：“找長風哥幹啥？”
“俺……俺聽說他路子廣，認識的人多。”王衛國摸了摸鼻子，沒說太細，“俺想問問他，有沒有啥法子能治你這病。你放心，俺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你治好。”
林秀麗看著他蹲在灶坑邊的背影，鼻子一酸，眼圈有點發紅。
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俺沒啥大病，就是身子虛，養養就好了。你別瞎折騰。”
“那不行。”王衛國轉過頭，眼神堅定得很，“你的事，就是俺的事。”
燒完炕，王衛國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他繞到大隊部代銷點，拿起那部積灰的手搖電話，用力搖了兩圈搖把子，聲音低沉：“喂，公社接線站嗎？麻煩給村西頭鐵匠鋪搖個號，找賀長風。”
那邊半天沒人接，王衛國皺著眉，對著話筒留了句：“幫俺帶個話，就說王衛國找他，方便的時候，來老地方碰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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