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燃沒有第三次按下去。
他維持著蹲姿，低頭看著周清淮，對方額角那道沒好全的舊傷又破了，血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滑，途經眼皮，混進睫毛掛著的水珠裡。
青年眨了眨眼，那滴血被睫毛一顫，落進池水中，在藍幽幽的燈光裡洇成一縷極淡的紅絲，還沒散開就被吞沒了。
那雙極淺的瞳仁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燒，很淡，藏在瞳孔收縮後的那一小圈琥珀色裡，像是冰層底下忽然竄過一道極細的裂紋。
哈，生氣了。
霍燃在心裡笑了一聲，覺得有趣極了。
他鬆開手，將指間那截燃到盡頭的菸蒂不緊不慢地按在周清淮溼透的肩頭。
“嗤”的一聲，焦黑的圓點像一枚看不見的烙印。
然後他站起身，一隻皮鞋精準踩在周清淮攀附在池邊的那隻手。
鞋底碾過他的指節，連帶著將他掌心裡那枚還沒捂熱的佛牌一起踩在腳下。
木牌在鞋跟與瓷磚之間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摩擦，像在呻吟。
霍燃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嘴角那個弧度又浮上來了，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落水狗。
鞋底抬起，霍燃把手插回口袋，轉身走了。
一群公子哥嘻嘻哈哈地跟在他身後。
那個之前砸葡萄的落在最後，腳步聲拖沓了幾步，忽然又折回來。
“加個聯絡方式？”
他蹲到池邊，歪著頭打量還在水裡沒上來的周清淮，從浴袍口袋裡摸出手機晃了晃，“霍少不待見你，我待見啊。能待在霍總身邊，床上挺有一套的吧？”
他眨了眨眼，語氣輕佻卻不像開玩笑：“哪天霍總不要你了，考慮考慮我？”
周清淮抬手抹掉臉上的水：“路少，我是個秘書。”
他撐著池沿從水裡爬上來，拿起池邊疊好的西裝外套抖了抖，用還在滴水的手從口袋裡摸出張名片，雙手遞過去：“如果您需要行政支援方面的服務，可以透過公司總機預約。霍氏對外的商務合作有固定流程，我可以幫您轉接相關負責人。”
路少愣了一下，不知在驚訝對方只是個秘書，還是在驚訝對方竟然能精準報出自己的名號。
他接過那張溼漉漉的名片，翻過來看了看，忽然笑了一聲：“你認識我？”
他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催促——
“路黎，走不走？燃哥都下去了！”
路少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浴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周清淮額角。
“傷口記得處理一下，別感染了。我不喜歡臉上帶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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