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腳步在劃痕前一寸處停住。腳底剛觸到那道新留的痕跡，她便立刻蹲下身，掌心貼向地面。石面溫度比剛才高了些，但震動頻率依舊穩定，每十二息一次，像某種沉睡巨物的心跳。她閉眼，將呼吸放慢，耳朵捕捉著西周聲響——岩漿河的咕嚕聲、火焰樹葉片摩擦的沙響、裂縫中火苗竄出的噼啪，這些聲音都還在，可除此之外，鼻端忽然飄來一絲極淡的氣息。
這味道她說不上來，不像硫磺，也不像焦土，倒像是陳年的舊布混著一點鐵鏽味，又夾雜著微弱的暖香。她沒動，手仍按在地上，心裡卻猛地一緊。這種氣息她見過三次，每一次都在解救殘魂之前。上一世是在斷崖邊撿到一塊燒了一半的衣角，第二世是在古井底部摸到一隻碎裂的瓷瓶，第三世則是在雪地裡發現一截凍僵的手指——那些東西上都有同樣的味道，不濃烈，卻揮之不去。
她睜開眼，盯著前方霧氣深處。劃痕指向的方向，正是氣息傳來的地方。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把左手也壓下來，雙掌分置兩側，感受地面傳來的波動是否與氣息起伏同步。等了三輪脈動，她發覺每當地底震動到達峰值時，那股氣味就會稍稍變重，彷彿被什麼力量從地下推上來一般。這不是偶然，也不是陷阱誘餌能模仿出來的規律。
她緩緩站起，沒再看腳下那道劃痕。既然方向沒錯，多盯也沒用。她開始往前走，步子壓得很低，足尖先落地，再慢慢過渡到腳掌，儘量不讓碎石發出聲音。右手依舊虛按在腰側，火屬效能量收束在丹田深處，只留一線遊走於經絡之間，隨時可以引爆。她知道越是靠近目標，越不能鬆懈。前三次她都以為快成功了，結果每次都在最後幾步栽了跟頭——第一次是踩中隱線觸發埋伏，第二次被幻影迷惑衝得太急，第三次乾脆撞上了封印反噬。這一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走了約莫二十步，地形開始變化。原本還算平整的小徑突然斷裂，前方出現一道新的裂口，寬近兩丈，深不見底。赤紅的光從縫隙裡透出，照得周圍岩石泛著暗金。熱流比之前更亂，一陣強一陣弱，吹得她衣襬貼在腿上又彈開。她停下，站在裂口邊緣往下望。底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翻滾的霧氣和偶爾躍起的火星。她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扔下去，等了七八息才聽見輕微的迴響。至少十丈深，而且下面有風湧動，說明不是死洞。
她退後兩步，轉身往左繞行。那邊有一排傾斜的巨巖，勉強能遮住身形。她貼著巖壁走，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點是否穩固。走到第三塊岩石時，腳下一滑，整塊石板突然下沉半寸。她反應極快，立刻後躍，同時右手揚起，掌心己凝聚一絲火光。可那石板只是微微晃了晃，並未塌陷。她蹲下檢視，發現石板邊緣刻著細小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殘跡。她沒去碰，只用眼角餘光掃過，便繼續前行。
越過裂口後，前方視野開闊了些。霧氣依舊濃，但能看見遠處有一片模糊的輪廓，像是倒塌的建築群。她加快腳步，但仍保持低伏姿態。越往前走，那股氣息就越清晰，不再是斷斷續續，而是持續不斷地飄過來，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節奏。她強迫自己不去深吸，只用鼻翼輕輕抽動，確認方向無誤。
中途她遇到一條支流般的熔岩溝，寬度不到五步，但火焰跳躍得厲害。她沒貿然跨越，而是觀察了片刻，發現火焰每隔九息會短暫回落一次，露出底下黑曜石橋面。她等了一個週期，在火焰降下的瞬間疾步衝過，落地時單膝跪地卸力，沒讓震動傳開。站起後她沒停，繼續向前。
大約半炷香時間後，她來到一處高地。這裡地勢略高，能看清前方大片區域。她背靠一塊傾斜的巨巖坐下，表面上是在休息，實則五感全開，監聽地底震動、空氣流動、溫度變化。她的呼吸漸漸放緩，每吸一次，都等足六息才緩緩吐出。體內本源印記搏動平穩，未示警，但她仍不敢放鬆。
她閉上眼，耳朵捕捉著周圍的聲音。
除了火焰樹葉片的金屬摩擦聲，還有岩漿流動時發出的低沉“咕嚕”聲，以及裂縫中火苗竄出時的“噼啪”輕響。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韻律，近乎催眠。但她知道，這正是最危險的時候——當感官被熟悉的聲音麻痺，真正的威脅往往悄然而至。
她猛地睜眼。
視線掃過西周。
一切如常。
火焰樹靜立，岩漿緩流，紅霧瀰漫。沒有移動的影子，沒有異常的溫度波動，也沒有新的聲響加入。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這片區域太過安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沒有一隻飛蛾掠過火光。按理說，如此高溫環境下應有耐熱生物存在，哪怕只是微生物，也會留下活動痕跡。可這裡什麼都沒有。連風都是死的，只有週期性湧出的熱流打破寂靜。
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岩石。
表面滾燙，但她能感覺到內部有一絲涼意。這說明岩石尚未完全受熱傳導影響，也意味著這片高溫區域形成的時間並不長。她又看向火焰樹，那些滲出的金紅液體仍在緩慢滴落，但數量似乎比剛才少了些。樹幹上的光斑跳動頻率也略有下降，像是能量正在消耗。
她心中警鈴微響。
這些樹……在衰減？
如果是這樣，那它們原本的狀態應該是更強的。也許曾經照亮整片山谷，甚至能點燃空氣。而現在，它們只是殘存的餘暉。
她不再久留。
站起身，拍掉衣襬上的灰燼，她選擇繼續沿河岸左側前行。前方霧氣更濃，地形也開始變化。原本平坦的地面出現輕微起伏，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隆起。她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試探著落下。
突然，她腳下一滑。
一塊鬆動的石板翻轉，露出下方一個黑洞洞的孔洞。她反應極快，立刻後躍兩步，同時右手一揚，掌心己凝聚一絲火光。她盯著那個洞口，沒有貿然靠近。
洞不大，首徑約一尺，深不見底。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她彎腰撿起另一塊石頭，扔了進去。
石頭下墜，發出空洞的迴響，持續了好幾息才停止。她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十丈深。她又取出一枚小型照明符，點燃後投入洞中。
符紙燃燒著落下，光芒逐漸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