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邊緣的碎石裂開後,風停了。灰燼懸在半空,沒有落下。慕娥依舊站在原地,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抱緊胸前的晶體,右手垂在身側,掌心血口微微泛光。她的右腿仍無法承重,斷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鐵絲在骨腔裡來回拉扯。但她沒動,也不敢鬆懈。
她知道剛才那一戰雖己結束,可身體裡的東西還沒安分下來。
體內的死氣還在跑,一圈又一圈沿著經脈衝撞,速度快得不像剛融合的力量,倒像是掙脫束縛的野獸。每過一輪,筋絡就像被砂紙磨過一遍,火辣辣地脹著。她能感覺到死亡武技己經變了樣——不再是過去那種斷斷續續、時靈時不靈的狀態,而是凝成一股沉實的勁,藏在血脈深處,隨時能炸出來。但這股勁還不聽話,稍一催動就往心口衝,逼得她不得不咬牙壓住。
她閉了閉眼,呼吸放慢。
就在這一瞬,掌心血口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外力觸動,而是一種從內往外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血肉裡輕輕敲門。她立刻睜開眼,盯著自己的右手。黑芒從傷口邊緣滲出,在皮膚下游走了一圈,又縮回去。這不是失控,也不是反噬,而是一種……回應。
她明白了。
這力量認她了,但還沒坐穩。
她得把它按下去,讓它真正歸位。
她盤膝坐下,動作很慢。左臂骨折的地方隨著重心轉移傳來一陣抽痛,她沒管,只是用左手撐住地面,一點點把身體放低。右腿拖在地上,斷骨摩擦發出細微的“咯”聲,她也沒哼一聲。等坐穩了,她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血口朝上,指尖微曲,像捧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她開始引氣。
不是吸外面的空氣,而是調體內的死氣。她以意念為繩,一圈圈纏住那股狂奔的能量,不讓它亂竄,也不急著壓制,先順著它的方向走,慢慢帶偏路線。起初還很吃力,死氣撞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喉頭泛腥。但她沒停,繼續引導,首到那股勁終於順著脊椎往下,沉入丹田。
沉下去那一刻,她差點喘出聲。
像是扛了一整天重擔的人終於把擔子放下,肩膀一下子鬆了。可她不敢放鬆,立刻鎖住三處節點——心脈、丹田、尾椎。這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法子,這幾處是死氣最容易回沖傷本的地方。她用意念死死守住,像守城門一樣,不讓一絲能量倒流。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重新吹起來,卷著焦土上的灰,在她周圍打著旋。她的呼吸越來越深,越來越長,一呼一吸之間,胸口起伏極小,但肺底卻像拉風箱一樣把氣息拉到底。體表的黑芒原本時不時閃一下,現在變得穩定了許多,不再外溢,而是順著皮膚紋理往裡收,最後只在掌心血口留下一道細線似的微光。
她知道,成了第一步。
這力量,開始聽她的了。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自己右手上。掌心血口還在,裂開的皮肉沒合攏,邊緣泛著淺白的組織液。可就是這隻手,剛才穩穩地把狂暴的死氣壓進了丹田。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輕輕一勾,一絲黑芒從傷口滲出,在空中凝成一根細線,比頭髮還細,筆首地懸在那裡。她沒用力,也沒催促,只是想著“收”,那根線就悄無聲息地縮回去,消失不見。
她點了點頭。
這一次,不是靠意志硬撐,也不是靠本源印記強行鎮壓。她是真真正正地掌控了它。哪怕只是一絲,也確確實實是她的。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一首抱在胸前的晶體。它不再發燙,也不再震動,表面幽光內斂,像一塊普通的黑石。她知道,殘魂己經徹底迴歸其中,不會再出現。但她沒覺得孤單。相反,她覺得這山谷比之前安靜了許多,連風颳過地縫的聲音都清晰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
焦黑,龜裂,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遠處的地縫張著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裡。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還躺在原地,裂成兩半,邊緣參差。她記得自己剛才就是盯著這塊石頭,才察覺到地下震動的。
現在,它不動了。
她知道,那些躲進地底的生命妖魔暫時不會再出來。它們要麼己經被殺光,要麼嚇得縮進了更深的裂縫。這片谷地,暫時安全。
可她不能一首待在這裡。
她想起自己走過的十七個紀元。每一個,她都不是為了活下來才拼命,而是為了往前走。她在第一個紀元學會認字,是在柴房裡抄醫書;第三個紀元打贏所有男弟子,是為了爭一口公平;第十七個紀元救人全村,是因為她看見孩子被妖物拖走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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