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敢下猛藥，那就由我來下。”
沈青梧收攏桌上的粗麻繃帶，
將銅剪與三把柳葉小刀整齊收進皮套，
轉頭看向門邊的獨臂老漢。
魏鐵山搭在門框上的枯手抽動了一下，
半張被風雪吹透的臉泛著青灰，喉管裡滾動著粗喘。
“沈姑娘，營裡那些兵不是侯爺的親軍，
那是一群被張統領和錢有德棄在爛泥裡的等死鬼。”
沈青梧扣緊藥箱銅搭扣，跨過回春堂的青石門檻。
“病在骨肉裡，人便還是大昭的兵。
魏伯，帶路。”
北風捲著沙礫打在守備營西側的轅門上，
門內木棚散出酸臭與爛肉味。
沈硯揹著半簍青瓷藥罐緊跟在後頭，
腳下踩著黑凍泥，抬手捂住口鼻。
“姐，這棚子底下哼哼唧唧的，
怎的全躺在爛草堆上？”
魏鐵山抬起獨臂，用刀鞘挑開結著白霜的破羊皮門簾。
“營裡管這叫傷病棚，
送進來的十個裡頭有八個是活活爛死的。”
昏暗潮溼的通鋪上擠著二十幾個兵卒，
破棉絮裡滲出黃褐色的膿水。
靠門的一名少年兵卒蜷縮成團，
右腳踝腫脹紫黑，皮肉裂開三道深口。
旁邊一名老卒正解開襠下破布，
下腹與大腿內側全是血痂與黃水，疼得拿腦門首撞土牆。
坐在角落長凳上的吳軍醫翹著腿，
手裡捏著一柄帶油垢的刮骨刀，往瓦碗裡倒灰撲撲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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