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車的塑膠小輪壓在防靜電水磨石地板上，發出乾癟的“軲轆”聲。
十七樓特護病區走廊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宋鈞把藍色的醫用口罩往上拉了拉，帽簷壓住眉骨。消毒水混合著某種高檔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首往鼻腔裡鑽。
前方二十米。1708病房門口。
兩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停止了轉動手裡的打火機。西道夾雜著審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
宋鈞停在走廊中段的汙物間門口。
“站住。”
左邊那個留著寸頭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手掌己經不動聲色滑向後腰。
“幹什麼的。”
“收醫療垃圾。護士長讓來的。”
宋鈞粗著嗓子回了一句，順手推開汙物間的門，把推車半推進去，留給兩人一個唯唯諾諾的側背影。
寸頭男人盯著宋鈞的背影看了兩秒，確認那件寬鬆的保潔服底下沒有藏著長槍短炮，這才把手從後腰抽回來。
“這層樓今晚不用收。滾下去。”
宋鈞沒接話，點頭哈腰退進汙物間，帶上門。
門鎖卡簧咬合。走廊的白光被隔絕在外。
汙物間裡只有一盞昏暗的聲控燈。空氣裡的血腥味和排洩物味道瞬間濃烈起來。
宋鈞靠在貼滿瓷磚的牆面上，看了一眼推車上的電子錶。
21:42。
距離陳酉歸承諾的停電時間還有十八分鐘。
他必須在這裡等。但這種把主動權交到別人手裡的感覺，讓他胸口像塞了團溼棉花一樣憋悶。
陳酉歸那個女人靠得住嗎？
宋鈞在心裡盤算。陳酉歸的三焦經被火煞之氣暫時燒開了口子，這三天內她絕不敢動自己。但如果在停電這事上打個時間差呢？比如晚停五分鐘。這五分鐘足夠讓走廊外面的暗樁把自己打成篩子。借夜鴉的刀殺自己，她再順理成章接手爛攤子，這完全符合那個女人的行事邏輯。
不能幹等。
宋鈞目光掃過汙物間的不鏽鋼架子。上面整齊碼放著幾大桶醫用酒精、84消毒液、還有幾瓶保潔用的強效潔廁靈。
他走過去，擰開一瓶84消毒液的蓋子，又拿起一瓶潔廁靈。
這兩種東西混合，會產生高濃度的氯氣。在封閉的走廊裡，這玩意兒比催淚彈還好用。
手指在擰瓶蓋的時候，牽扯到小臂上的肌肉，一陣針扎般的刺痛順著神經往上竄。燃血法的後遺症還在作祟。他咬住後槽牙，強行壓下那股順著食管往上反的酸水。
他把兩瓶液體倒進一個空的塑膠盆裡，中間用一個塑膠袋隔開，上面掛了個沉甸甸的鐵質拖把頭。只要扯動連著門把手的細線，拖把頭掉下來砸破塑膠袋，兩種液體就會瞬間混合。
做完這個簡易毒氣彈，時間指向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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