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摩擦的動靜在清晨的巷子裡傳出很遠。
宋鈞跨過高高的木門檻。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右手食指和中指間還夾著那根剛從針灸包裡抽出來的銀針。
他站在臺階上，視線越過那西個體型壯碩的黑衣男人，落在居中那個拄著紫檀木手杖的白髮老者身上。
老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腳底踩著一雙千層底的手工布鞋。鞋邊的白底一塵不染，和這條老城區滿是泥水和青苔的巷子格格不入。
巷子裡的穿堂風停了。
老者頭頂那股肉眼凡胎看不見的赤色氣柱，像是一根釘子，死死紮在養元館門前的青石板上。周圍那些早起晨練的大爺大媽，走到巷子口，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就本能地掉頭繞了道。
這是官煞。是真正手握大權、在規則頂端俯瞰眾生養出來的氣場。
“你是誰。”
宋鈞站在臺階上沒動。喉嚨裡泛起一股夾雜著水銀味的酸水，被他硬生生嚥了下去。
老者雙手交疊壓在手杖的圓頭上。
“京城，林鶴年。”
這五個字落地，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林鶴年抬起頭，打量著養元館那塊掉漆的牌匾。
“三十八年前，這塊牌匾還是我讓人掛上去的。宋守一當年收了我五百萬的啟動資金，在這條破巷子裡守了半輩子。現在看來，他養出來的兒子，脾氣比他當年還要臭硬。”
林鶴年的視線順著牌匾往下移，最後落在宋鈞那張沾滿乾涸血痂的臉上。
如果宋守一當年收了這筆錢，那這間醫館從一開始就不姓宋。那七年前劉豔拿到的那五百萬試管嬰兒的錢，和林鶴年嘴裡的這筆錢，在時間線上有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重合。
宋鈞腦子裡快速拼湊著這些碎片。
林鶴年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長安市，說明宋志城在地下室弄出的那個竊天印風水局，他就是最終的受益人。現在盤子砸了，陣眼毀了，他來收網了。
“你來晚了。”
宋鈞右手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指節。
“宋志城被關在地下防空洞裡，應該己經被火烤成乾屍了。你要是來找他要賬，得帶上鏟子去挖骨灰。”
“宋志城的死活，我不在乎。”
林鶴年用手杖在青石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華爾街的一條狗而己，死了再換一條。我今天來，只收貨。”
林鶴年停頓了一下，視線越過宋鈞的肩膀，看向敞開的堂屋大門。
“裡面那兩個孩子。一個是陣眼，一個是容器。陣眼廢了，但容器裡的國運還在。把你左手邊那個叫小宇的孩子交給我。你砸了我三十億美金盤子的事，一筆勾銷。這間醫館，我還可以讓你繼續開下去。”
這條件開得很乾脆。
如果是以前那個剛破產、連一碗麵錢都要算計半天的宋鈞，或許真的會猶豫。
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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