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聽筒裡剝花生的脆響，伴隨著咀嚼聲，在只有監護儀滴滴聲的手術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鈞右手捏著螢幕碎裂的手機，大拇指死死按在音量鍵的邊緣。指甲蓋下方褪去血色，連帶著小臂上的肌肉紋理都繃出了一條硬線。
“陳亮。”
宋鈞的聲音幹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拿個破銅爛鐵塞進我兒子的胃裡，管這叫見面禮？怎麼，西北的黃土吃膩了，想嚐嚐京城的子彈是個什麼滋味。”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乾咳，像是花生衣卡在了嗓子眼。
“鈞子。話別說得那麼絕。”
陳亮那股濃重的西北口音裡，透著一股老狐狸的滑膩。
“那玩意兒可是個好東西。你爹當年為了這半塊青銅命盤，命都搭進去了。我好心好意拿一小塊碎片給你兒子當護身符，你這當爹的怎麼還不領情呢。”
宋鈞瞥了一眼不鏽鋼托盤裡那塊沾著血絲的青銅碎片。
暗綠色的銅鏽表面，那個用硃砂點出來的紅點，正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腥氣。
“護身符。”
宋鈞冷笑出聲。
“把青銅碎片當成風水錨，藉著柳樹衚衕地脈倒灌的機會，強行種進天樞的胃裡。只要這塊碎片順著血管扎進他的心脈，天樞就成了你陳亮的一個活體陣眼。你在西北防空洞裡擺的那個局，就能源源不斷地抽我宋家的氣運。你管這叫護身符？”
聽筒那邊剝花生的聲音停了。
足足過了五六秒，陳亮才再次開口。這次他聲音裡的笑意徹底沒了。
“不愧是宋守一的孫子。這雙眼睛比我這個瞎子毒多了。”
陳亮嘆了口氣。
“不過鈞子，你只看對了一半。那碎片確實是個錨，但不是用來抽你宋家氣運的。三十八年前，林鶴年和趙延亭聯手逼死你爺爺，他們要的是你宋家九代道醫積攢的功德。我陳亮要那玩意兒幹什麼。”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帶著那塊碎片，還有我那不爭氣的閨女，來西北找我。”
陳亮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鈞子。你以為把碎片挖出來，天樞就安全了？你仔細看看那塊青銅片背面的紋路。再看看你兒子的手心。”
宋鈞眉頭猛地壓了下去。
他沒掛電話，首接把手機丟在手術檯上，快步走到天樞的病床前。
天樞還在昏睡。麻醉藥效沒過，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宋鈞抓起天樞的左手，翻開掌心。
在那條稚嫩的生命線末端，赫然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青黑色血線。這條血線像是一條活著的蟲子，正順著手腕的方向，一點點往小臂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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