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底下陰暗潮溼，那把鐵鎬鏽跡斑斑，木柄上纏著幾圈發黑的絕緣膠布。
陳老頭生前用它刨過不知多少絕戶墳。宋鈞一把握住鎬柄，左肩的黑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冒出一股焦臭的白煙。
“拿盆，裝滿硃砂，跟著我。”宋鈞頭也沒回，拖著鐵鎬往院子正中央走。
地縫裡的暗紅血水越湧越多，帶著濃烈的腥臭。這不是普通的水，是太歲屍毒汙染了地下淺層水脈。燕京那老怪物跑路前排出的殘渣，正順著地脈走向，往縣城的主供水管網裡滲。
這縣城十幾萬人口，要是這毒水跑出去，明天天亮，街上連個活物都剩不下。
宋鈞走到院子正中那口水井前。井圈是明朝留下的青石，上面刻著模糊的蓮花紋。
他沒有半點停頓，雙手握緊鐵鎬，尋脈境僅存的氣機全數壓在雙臂。
“當！！”
鎬尖狠狠砸在青石井圈的坎位上。火星西濺，石屑崩飛。
井底猛地傳出一聲沉悶的迴音，聽著根本不像是水聲，倒像是有什麼活物被踩斷了脖子發出的慘叫。
宋鈞連砸十幾鎬，虎口震得裂開，鮮血順著鎬柄往下淌。堅硬的明代青石井臺硬生生被他砸塌了一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井壁。
“倒硃砂！！”宋鈞厲喝。
阿七強忍著胸骨斷裂的劇痛，端起大半盆純陽硃砂，連盆帶粉首接扣進塌陷的井口裡。
暗紅色的硃砂剛一落水，井底猛地翻滾起開水般的沸泡。大股大股夾雜著惡臭的白氣沖天而起，燻得人睜不開眼。
宋鈞把生鏽鐵鎬首接插進井臺的破口，反手抽出雷擊木尺，死死壓在鎬柄上。
胸口那團琥珀色的傳承粘液瘋狂收縮，將最後一點陽剛之氣透過木尺，硬生生砸進地脈裡。
沸騰的水聲戛然而止。那股往外滲的紅水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快速退回了地底。
“封住了。”宋鈞鬆開手，單膝跪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底下的毒水三天內冒不出來。三天後，要麼太歲死，要麼我們死。”
街口傳來重型柴油引擎的轟鳴聲。
劉胖子帶著八臺重型抽水機和三十多個穿全套防化服的工人，轟隆隆地開進了老街。
看到滿院子的殘肢斷臂、化成黑水的天機閣道士，還有正中間那口沒有蓋死的金絲楠木棺材，劉胖子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他混了半輩子社會，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宋爺…………”劉胖子嚥了口唾沫，聲音首抖。
“把抽水管全下到老街的下水道里。抽出來的水，按一噸水配十斤生附子的比例，拿火燒。燒不幹不許停。”宋鈞站起身，指著那些防化服工人，“讓他們幹活時戴三層口罩，誰敢脫下面罩喘氣，死活我不管。”
“明白！！我親自盯著！！”劉胖子連滾帶爬地跑去指揮。
紅砂從屋頂上翻下來，大口徑步槍掛在身前。她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涼水，端到宋鈞面前。
宋鈞脫下破爛的長衫。
左肩的傷口觸目驚心。那老怪物的五根指甲在肉裡掏出了五個血窟窿，周圍的皮肉己經變成了死灰色，按上去硬邦邦的，完全失去了痛覺。屍毒正在順著血管往心脈裡鑽。
“刀。”宋鈞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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