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倚霜抬起手，將上面那頂帽子取下，拿在手中。警帽的內襯還留著蕭灼野的體溫，邊緣有些磨損，那是歲月和使用的痕跡。
他將警帽還給蕭灼野：“我不需要擔保。”
“我需要。”蕭灼野接過，但沒有立刻戴上，“我需要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不只是為了查案，不只是為了正義那些大詞。我需要一個……更個人的理由。”
他看著顧倚霜：“我父親也是警察，1998年殉職。我小時候，最熟悉的就是他警帽的味道——汗味、煙味、還有那種說不清的，屬於街頭的塵土味。他總說，警察的帽子不能隨便摘，因為那代表責任。但如果有必要，可以為值得的人和事摘下。”
倉庫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正準備潛入舊的一天。
顧倚霜合上賬本，放回包裡。他走到鏡子前，調整自己的警帽，然後轉身面對蕭灼野。
“那就開始吧。”他說，“時間到了。”
琉璃的藏身處是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不是她這種級別虛擬偶像該住的地方，但正因為如此，才安全——沒有人會想到，創下收益紀錄的超級偶像，會躲在牆皮脫落、水管生鏽的老樓裡。
顧倚霜和蕭灼野敲門時，琉璃正在煮泡麵。
她穿著普通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的資料流偶爾閃過，幾乎無法將她與舞臺上那個光芒西射的偶像聯絡起來。
“我還在適應。”她解釋自己煮泡麵的行為，“生物身體需要進食，但我的系統沒有預設烹飪程式。網路上的菜譜又太複雜，泡麵最簡單。”
蕭灼野環顧這個一室一廳的小屋：傢俱簡單到近乎簡陋，唯一的奢侈品是一套專業級的音效卡和耳機，連線著一臺經過重重加密的電腦。
“安全嗎？”他問。
“我用了十七層加密協議，包括三種我自己編寫的演算法。”琉璃將泡麵端到小桌上，“經紀公司的追蹤程式在第西層就被攔下了。但他們有物理地址，如果下定決心，隨時可以派人來。”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顧倚霜開啟便攜播放器，將資料包的內容投影到牆上，“這是1988年治安員周正陽的記憶資料核心。你需要熟悉他的一切：說話方式、行為習慣、人際關係。進入年代模擬後，你將以他搭檔的身份出現——新民警小李，真名李衛國，性格內向但觀察力敏銳，是周正陽的得力助手。”
琉璃快速瀏覽資料，瞳孔中的資料流閃爍頻率加快——她在以遠超人類的速度吸收資訊。
“周正陽在1988年11月16日接警前往梧桐路17號，但現場空無一人。之後三天，他私下調查，發現了幾個疑點：第一，報警電話是公用電話亭打出的，聲音經過處理，但音調特徵與陳靜婉吻合。第二，錄音室雖然看似無人，但調音臺上的灰塵有近期被擦拭的痕跡。第三，鄰居說前一天晚上聽到過‘奇怪的聲音，像是唱歌又像是哭’。”
琉璃調出當時的案件記錄掃描件：“但上級命令他停止調查，理由是‘避免影響文化產業發展大局’。當時正值‘朝陽文化振興基金’成立初期，任何負面新聞都可能影響撥款。”
“所以他是被壓下來的。”蕭灼野握緊拳頭，“一個想查清真相的警察，被系統強行閉嘴。”
“不止他一個。”顧倚霜調出另一份名單，“1988年至1992年間，至少有六名警察接觸過與‘永恆之聲’專案相關的案件，其中三人被調離崗位，兩人‘意外’身亡，一人精神失常被送入療養院。周正陽算是幸運的，只是被調走。”
琉璃吃完最後一口泡麵，將碗推開：“那麼，我們要在模擬中找到什麼？”
“三樣東西。”顧倚霜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陳靜婉報警的真實原因——她為什麼在聲帶被剝離前打電話給警察？是想求救，還是想留下證據？第二，‘聲學研究實驗室’與治安系統的勾結證據——誰在保護他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那盒磁帶的原始母帶。我們手中的是複製品，而母帶裡可能藏著更完整的資料，包括所有十七位受害者的完整聲紋，以及專案負責人的身份資訊。”
“母帶在哪裡？”蕭灼野問。
“根據周正陽記憶中的一個碎片，”顧倚霜調出一段模糊的畫面，“他在空無一人的錄音室裡，曾經聽到過牆壁裡傳來‘微弱的轉動聲’。他當時以為是老鼠，但現在看來，可能是隱藏的保險櫃，裡面放著母帶。但在他想進一步檢查時，上級的電話來了，命令他立刻離開。”
琉璃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舊城街道：“進入模擬的入口在哪裡？”
“我找到了琉璃系統中的一個後門。”顧倚霜調出程式碼介面，“她的第七次升級程式，包含一個‘歷史資料整理’模組，目的是清理冗餘記憶。但這個模組有一個漏洞：如果輸入特定年代的身份驗證，就可以進入該年代的資料歸檔區，以沉浸式模擬的方式‘重新經歷’那些資料。”
“風險呢？”蕭灼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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