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顧倚霜說，聲音冷得像冰。
蕭灼野停下，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怎麼了？”
顧倚霜拿出那份神經合約的影印件，扔在他面前。
“解釋。”
蕭灼野看了一眼檔案，表情沒有變化：“你去了蜃樓街。”
“解釋！”顧倚霜提高聲音，這是蕭灼野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大聲說話。
蕭灼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如你所見。我抵押了未來三年的痛覺感知，和一年的正面情感體驗。換回了你母親的懷錶。”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顧倚霜的聲音在顫抖，“誰允許你用自己的身體和情感，去償還我的投資？”
“這不是償還，”蕭灼野說，“這是擔保。如果接下來我們失敗，如果我死了，至少你的懷錶拿回來了。那是你唯一在乎的東西。”
“我在乎的不只是一塊表！”顧倚霜吼道。
防空洞裡安靜下來。連遠處控制檯的風扇聲都顯得格外響亮。
蕭灼野看著他，眼神複雜：“那你還在乎什麼？”
顧倚霜被問住了。金色算式在他眼中瘋狂閃爍，試圖計算出一個答案，但所有的公式都失效了。因為這不是數學問題。
“我在乎……”他開口，聲音嘶啞，“我在乎團隊的整體存活率。我在乎行動的成功機率。我在乎……”
“在乎我嗎？”蕭灼野打斷他。
顧倚霜沉默。
蕭灼野走近一步，藍色火焰在他瞳孔深處燃燒：“你的賬本里，有琉璃的資料價值，有陳靜婉的債務金額，有回聲集團的總資產估值。但有沒有一項，叫做‘蕭灼野的生還機率’？有沒有計算過，如果失去痛覺感知，我的死亡率會增加多少百分比？”
顧倚霜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我……有計算，”他最終說，“但那是獨立變數，不納入整體模型——”
“為什麼？”蕭灼野又走近一步，“為什麼我的生死，在你的計算裡只是一個‘獨立變數’？”
“因為……”顧倚霜閉上眼睛，“因為如果納入主模型，會影響決策的最最佳化。如果我需要考慮每一個人的生存機率，那麼所有的計算都會變得過於複雜，無法在有限時間內完成。”
“所以你就把我剔除了。”蕭灼野說，聲音裡有種苦澀的東西，“就像刪除一個多餘的引數。”
顧倚霜睜開眼睛，金色算式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定的抖動：“不是刪除！是……隔離。為了保持系統的有效性，有些變數必須——”
“必須犧牲？”蕭灼野打斷他，“就像我犧牲痛覺感知來贖回你的懷錶？就像你犧牲情感來計算最優解？顧倚霜，你告訴我，我們到底是在對抗回聲集團，還是在變成他們？”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穿了顧倚霜所有的防禦。
金色算式徹底暴走。
不是在他眼中流轉，是從他身體裡湧出來。成千上萬的金色字元從他皮膚下浮現，在空中旋轉、碰撞、交織，形成一場數字風暴。防空洞裡的所有電子裝置同時發出警報，螢幕閃爍，燈光明滅。
顧倚霜站在那裡，被金色算式包圍，眼睛完全變成了金色，沒有任何瞳孔，只有資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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