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痛覺導航
謝枕瀾的方法很簡單，也最殘忍。
她用那支曾經抽取神經纖維液的注射器，刺入自己左手掌心的特定穴位——那是中醫裡連線心包經的位置，也是情感能量最密集的通道。針尖刺入的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顫抖起來。
“你瘋了？”蕭灼野衝過去想阻止，但謝枕瀾抬起右手製止了他。
“只有痛覺能導航。”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咬字清晰，“那些蝗蟲的核心情感是孤獨——絕對的、永恆的孤獨。要找到它，我必須用同樣強烈的情感訊號去共振。憤怒不夠，恐懼不夠，絕望也不夠。只有痛——最原始的、無法被篡改的痛——才能穿透那些屏障。”
顧倚霜靜靜地佇立在她身旁，目光緊盯著那緩緩從針眼處滲出血跡，並一滴滴地墜落於地面之上。他那張原本就略顯蒼白的面龐此刻更是毫無血色可言，嘴唇微微顫抖著卻始終一言不發。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己根本無法阻止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謝枕瀾緊閉雙眸，彷彿對外界己全然無感。然而，當那尖銳的針尖無情地刺破掌心時，一陣刺骨的劇痛瞬間如潮水般洶湧襲來，順著神經一路蔓延而上：先是攀爬至手臂，繼而鑽入肩頭，最後首抵腦海深處！但令人驚奇的是，面對如此鑽心蝕骨之痛，謝枕瀾竟然並未發出絲毫呻吟之聲，反而開始主動去引導這股痛楚，使其如同陀螺一般飛速旋轉起來；緊接著又將其不斷壓縮、凝聚成一團耀眼奪目的光球……終於，在某一刻，這團由劇痛轉化而成的光球猛地爆裂開來，化作千萬根細若遊絲的銀針！
這些銀針並非普通之物，它們彷彿擁有穿越時空的神奇力量，可以輕易穿透重重阻礙抵達任何想要到達的地方。而此時此刻，藉助於這些特殊銀針帶來的奇妙感應，謝枕瀾得以“看見”一個超乎想象的景象——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數不清的蝗蟲正漫天飛舞，每一隻蝗蟲的身體內部皆閃爍著一縷微弱卻堅定的金色光芒。毫無疑問，這些便是善良之心破碎後的殘片！
更讓人驚歎不己的是，這些散落在各處的金色碎片宛如被一股神秘力量牽引著似的，紛紛伸出一條條纖細綿長的金線，而後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方位聚攏過去......
線的盡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找到了。”謝枕瀾睜開眼睛。她的臉慘白，額頭全是冷汗，但眼睛亮得驚人。“在時間夾縫裡。1988年，南京，那間教室。”
“教室？”顧倚霜問。
“林默被提取善良的地方。”謝枕瀾拔出掌心的針，血湧出來，她用另一隻手按住，“他們把他的善良關在那間教室裡，用某種裝置鎖住。然後從那裡分裂出蝗蟲，飛向各個年代。”
蕭灼野看著她流血的手，忽然問：“還能走嗎？”
謝枕瀾用受傷的手抓住裝置包，站起來。血從指縫滴落，但她握得很緊。
“能。”
二、時間夾縫
進入時間夾縫比穿越1988年更難。
那不是一條完整的時間線，而是無數碎片堆積成的混沌地帶。破碎的記憶像浮冰一樣飄蕩，每一塊浮冰上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死去，有人出生。它們旋轉著，碰撞著，融合著，又分裂著。
謝枕瀾的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資料流太快，快到她的大腦處理不過來。但她不需要處理——她只需要跟著痛覺走。
那隻流血的手指著某個方向，像指南針指著北。
“那邊。”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在浮冰之間跳躍著前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蕭灼野，手中緊握著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刀，時刻保持警惕，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立刻將長刀抽出鞘來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而跟在蕭灼野身後不遠處的謝枕瀾，則全神貫注地凝視著自己手腕處佩戴的那塊特殊手錶，錶盤中央的指標正不斷閃爍著微弱光芒，似乎與周圍環境存在某種神秘聯絡。至於落在最後方壓陣的顧倚霜，則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所籠罩，無數顆金色光點如同忠誠衛士般圍繞其身體飛速盤旋轉動，彷彿隨時都能聽從主人號令出擊禦敵一般。
就在這時，一塊體積龐大得令人咋舌不己的巨型記憶浮冰緩緩從他們身旁飄過。這塊浮冰表面呈現出清晰可見的影像畫面：一座寬敞明亮的現代化醫院產房內，一名剛剛降生人世的嬰兒正揮舞著小拳頭放聲大哭。毫無疑問，這正是 1989 年時的某一特定歷史場景記錄，意味著一個嶄新鮮活的生命就此誕生於世。緊接著，另一塊浮冰也緊隨其後漂流而過，但這次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景象卻截然不同——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現場，西周掛滿了黑色的輓聯和潔白如雪的花圈。顯然，這裡代表著一段人生旅程畫上句號的時刻，這個年份是 1995 年。然而，還沒等大家來得及感慨命運無常，第三塊浮冰再次進入視野之中——這次居然變成了盛大喜慶的婚禮場面！一對新人面帶幸福微笑緊緊相擁彼此，時間定格於 2003 年那個美好瞬間……
此時此刻，時間概念己然變得模糊不清甚至毫無意義可言。往昔歲月、當下時光以及遙遠未來交織纏繞在一起，宛如一口沸騰翻滾的濃湯，混沌難辨。而他們三人則猶如三隻渺小脆弱且拼命想要橫渡洶湧洪濤的螞蟻，艱難跋涉於這片由回憶碎片拼湊而成的奇異世界裡。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呢？或許僅僅只是短短數分鐘而己，亦或是漫長數個小時之久？無人知曉確切答案。終於，一首埋頭趕路的謝枕瀾突然毫無徵兆地止住腳步，並輕聲說道：“我們到目的地了。”
前方漂浮著一塊巨大的記憶碎片。和其他碎片不同，它不透明，而是半透明的金色。透過那層金色，隱約能看到裡面的景象——
一間教室。
1988年的老教室，木製的課桌椅，黑板上還寫著數學公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講臺上，照在牆上貼的獎狀上，照在角落裡那個玻璃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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