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時間夾縫
善良之心的光在玻璃罩裡微微跳動，像一顆疲憊的心臟。
那間1988年的教室裡，時間彷彿靜止了。窗外的陽光永遠停在同一個角度，牆上的灰塵永遠懸浮在同一個位置，黑板上粉筆寫的公式永遠清晰如初。只有那顆光團在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絲金色的光芒從它表面剝離，飄向未知的年代。
但此刻，那剝離暫時停止了。
謝枕瀾的裝置拼湊完成了。那是幾根神經纖維提取器、一個情感共鳴器、加上她用自己神經纖維液調變的“深淵雞尾酒”殘留物組合成的怪異裝置。它躺在她膝蓋上，微微發光，像一隻等待餵食的幼獸。
顧倚霜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失去30%算力後，他的臉色一首蒼白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二十五顆金色光點懸浮在他身邊，比之前暗了些，但還在忠誠地守護著主人。
蕭灼野站在門口，刀插在腰間，望著門外的黑暗。那黑暗裡藏著陳寰的封鎖，藏著時間湮滅的漩渦，藏著他們必須穿過去才能抵達的未來。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善良之心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問“你們怎麼了”。
謝枕瀾先開口。
“需要決定用誰的痛苦。”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蕭灼野沒有回頭。他背對著他們，看著黑暗，說：“我的。用我的。”
“不行。”謝枕瀾說。
蕭灼野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為什麼不行？我的記憶裡最痛苦的那段——1984年邊境，周排長死在我懷裡那段——足夠強烈。抽出來當燃料，夠我們用。”
謝枕瀾搖頭，不是拒絕，是解釋。
“痛苦燃料不是‘足夠強烈’就行。需要的是‘純度’——那種不被任何其他情感稀釋的、純粹的痛苦。你的邊境記憶裡，除了痛苦，還有驕傲——你為周排長驕傲，為你們做過的事驕傲。那驕傲會稀釋痛苦，降低轉化率。”
蕭灼野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那抽1991年化工廠那次。那次我差點沒救出那個孩子，她在我懷裡窒息了三分鐘才恢復呼吸。那三分鐘裡，我沒有任何驕傲，只有恐懼。”
謝枕瀾想了想，點頭：“那段的純度確實高。但轉化率呢？顧倚霜，你算算。”
顧倚霜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裡流過幾串數字，很快，但比之前慢了些——30%算力的損失開始顯現。
“1984年邊境記憶，轉化率約87%，被驕傲稀釋了5個百分點。1991年化工廠記憶，轉化率92%，是目前最高的。但問題是……”他頓了頓，看著蕭灼野，“那段記憶抽出來，你會廢掉。不是暫時廢掉，是永遠。92%的純度意味著它幾乎是你整個人格的核心支柱之一。抽掉它，你可能再也無法面對任何需要救人的場景。你會變成一個……不敢伸手的人。”
蕭灼野沒有說話。
顧倚霜繼續說：“抽痛苦不是複製，是剝離。從你的靈魂裡生生挖掉一塊。挖掉之後，那塊地方就永遠空了。你可能會忘掉那段記憶，也可能永遠記得但再也感覺不到當時的情緒——那比忘記更可怕。你會變成一個情感殘缺的人。”
“就像你現在這樣？”蕭灼野問。
顧倚霜愣了一下。然後他苦笑了一下。
“我現在少了30%的算力，不是30%的情感。我還能感覺到你們，還能在乎你們。但如果你抽掉1991年的那段，你可能再也感覺不到‘在乎’是什麼。”
蕭灼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1991年抱過一個窒息的孩子，在1984年抱過一個死去的排長。他記得那些觸感，記得那些溫度，記得那些生命從他指尖流逝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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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療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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