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枕瀾從那個世界退出來時，滿臉都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是跪在林默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底下那些還沒來得及消失的東西。
“林默……”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默看著她。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那是被剛才那些記憶觸動的波紋。
“你……看到了？”他問。
謝枕瀾點頭，說不出話。
林默歪了歪頭，像在理解什麼。
“那些……你都看到了？”
謝枕瀾又點頭。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那隻貓……叫花花。我埋的時候，埋了一顆石榴籽。後來石榴樹結了果，很甜。那是它給我的。”
謝枕瀾的眼淚又湧出來。
“它給你的。”她重複。
林默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你哭什麼？”他問，“那些事，我都不疼了。”
謝枕瀾搖頭。
“你不疼，”她說，“我替你疼。”
五、無法計算的善良
顧倚霜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的手按在那些金色光點上，二十一顆，暗淡但還在旋轉。他下意識地想算——算林默還剩多少善良，算那些善良還能撐多久，算他們還有多少時間。
但他算不出來。
不是算力不夠，是無法計算。
善良這種東西，沒有公式可以衡量。林默的三歲等媽媽，五歲迷上數字，九歲餵貓，十歲埋貓，十二歲看星星，十三歲說“好”——這些事，每一件都可以量化，可以分析，可以建模。但它們加在一起，等於什麼？
等於一個人願意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出去，只是因為“能讓別人不痛苦”。
那不是數學能處理的東西。
顧倚霜第一次意識到，他父親留給他的賬本，能記下所有罪惡，能記下所有債務，能記下所有交易。但它記不下善良。
因為善良不是交易。
它是無價的。
他蹲下來，看著林默。
“我試過用算式加固善良。”他說，“用父親的算盤，用那些金色光點，用我三十八年的計算能力。但我發現，善良沒法算。它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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