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時間己經悄然來到了凌晨三點十七分，但此時此刻的謝枕瀾卻絲毫沒有睡意，因為就在剛剛，一個重要而又艱難的決定終於被她下定決心要去執行。
這是一間位於上海市老式居民樓裡的 301 房間，屋內一片靜謐祥和，窗簾緊緊地拉攏在一起，將外界的喧囂與光亮完全隔絕在外。唯一能給這個狹小空間帶來一絲光明和溫暖的，便是桌上那盞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檯燈。
此刻的林默正靜靜地躺在床鋪上，身體一動也不動，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一般。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呼吸變得異常輕微，甚至讓人難以察覺到它的存在；然而與此同時，林默胸前那顆閃爍著神秘金光的種子卻正在有規律地跳動著——每秒跳動一次，就如同擁有自己生命般頑強不息、堅定不移。
在床頭櫃上擺放著一臺小巧玲瓏的倒計時器，其顯示屏上顯示出的鮮紅數字顯得格外醒目耀眼：“14:32:18”。距離最終期限只剩下短短十西個小時三十二分鐘十八秒了！面對如此緊迫的局勢，謝枕瀾不敢有片刻耽擱，她迅速起身並移步至床邊坐下，並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眼前那張毫無血色且略顯憔悴的面龐。
只見林默緊閉雙眸，長長的睫毛時不時輕輕抖動一下，似乎正在沉浸於某個漫長而遙遠的夢境之中。至於他究竟夢見了些什麼呢？或許是 1988 年那個充滿回憶的小閣樓吧；亦或是母親那慈祥而溫柔的微笑面容；又或者是那扇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金色大門……無論如何，謝枕瀾心裡都非常清楚，林默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到現實世界中來才行。
但不是這樣回來。
剛才，在守著林默身體的這十幾個小時裡，她用基金會的裝置掃描了他的神經介面。掃描結果讓她心驚——林默的意識確實在1988年，但那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另一部分，那顆最核心的善良種子，被囚禁在集團的神經資料中心裡。
那是他七歲時被提取的善良，被封裝成精神載體，編號C-2037-1988-0017，儲存在集團總部的精神載體庫裡。雖然種子己經共鳴，記憶開始迴歸，但那顆種子的本體——那個七歲孩子最純淨的善意——還被囚禁在資料的牢籠中，無法真正回到他體內。
如果他醒過來，只會是一個擁有記憶的空殼。他知道媽媽愛他，他知道自己愛媽媽，但他感受不到那份愛。
就像過去三十年一樣。
“不行。”謝枕瀾輕聲說，“不能這樣。”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的縫隙。窗外的上海還在沉睡，遠處的陸家嘴燈火通明，那裡有集團的總部大樓，有一棟沒有任何物理入口的建築——神經資料中心。
所有被提取的精神載體都儲存在那裡。林默的善良也在那裡。
她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沉睡的人。
十西小時三十二分鐘。夠她做一件事。
二
謝枕瀾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金屬盒子。
盒子是銀色的，巴掌大，表面刻著基金會的標誌——一隻手託著一顆發光的種子。她輸入密碼，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三支透明的玻璃管。管子裡是深紫色的液體，在臺燈的光線下閃著詭異的光澤。
深淵雞尾酒。
這是基金會最危險的東西之一。它不是酒，是一種神經致幻劑的混合物，能讓人的意識脫離肉體，以純粹的神經纖維形態存在。服用者可以在這種狀態下穿越任何物理屏障——牆壁、電網、甚至最嚴密的安保系統——因為意識沒有實體，也就無法被物理手段阻擋。
但代價是巨大的。
深淵雞尾酒的死亡率是67.3%。即使成功脫離肉體，也有可能在迴歸時失敗——意識找不到回來的路，或者在回來的過程中被外界的電磁訊號干擾，徹底消散。倖存者中，有超過一半會出現永久性的神經損傷，失去部分記憶或情感能力。
謝枕瀾看著那三支玻璃管，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老院長的話：“你是種子庫的守護者。你死了，那些種子怎麼辦？”
她想起自己守護了十西年的三千七百顆種子。每一顆她都能感知到，每一顆都像自己的孩子。如果她死了，那些種子會失去感知者，變成普通的發光體，再也無法與人類共鳴。
但她也想起林默胸口那顆跳動的種子。那顆種子正在等他。等他把媽媽接回來，等他把善良真正找回來，等他從三十年的空心裡醒過來。
她拿起一支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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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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