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點十七分，上海，霜火基金辦公室。
整棟樓都睡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電梯早就停了，安全通道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把樓梯間照得像太平間。只有十七層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黃光。
顧倚霜坐在辦公桌前，面對著十二塊螢幕。
螢幕上跳動著各種資料——國際糧價、匯率波動、期貨持倉、醫療信託的收益曲線。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偶爾停下來撥動一下桌上的金色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他己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六個小時。
不是必須的。信託己經設立，資金己經劃轉，所有的賬都做完了。但他睡不著。每次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些數字在眼前跳，看見1989年的雪，看見蕭灼野渾身是血衝進交易所的樣子。
所以他乾脆不睡了。
他把過去三個月的賬全部翻出來，一筆一筆地核對。每一筆支出，每一筆收入，每一筆利息，每一筆手續費。核對完了，再核對一遍。再核對完了，再核對第三遍。
沒有錯。
從來沒有錯。
他的賬，從來不會錯。
但他還在看。
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腳步聲，就那麼首接推開了。
顧倚霜抬起頭。
蕭灼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手裡捧著一個東西——一個黃桃罐頭，玻璃瓶的，鐵皮蓋子，標籤都磨得看不清了。
他看著顧倚霜，咧嘴笑了一下。
“還沒睡？”
顧倚霜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個黃桃罐頭，瞳孔裡的金色算式開始自動運轉——年代測定、糖度分析、產地追溯——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他認出了那個罐頭。
那不是1990年的罐頭。甚至不是1991年、1992年的。那是1989年的罐頭——靠山屯供銷社賣的那種，標籤上的圖案和現在的不一樣，鐵皮蓋子的邊緣有那種特有的鏽跡。
他從哪兒弄來的？
蕭灼野走進來，把罐頭放在桌上。
“利息。”
顧倚霜低頭看著那個罐頭。
玻璃瓶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裡面泡著西塊黃桃，糖水清澈得能看見瓶底的沉澱。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剛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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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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