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蕭灼野說。“72小時。無論找到什麼，回到這裡匯合。”
他伸出右手。顧倚霜把自己的手疊上去——她的手指冰涼修長，指縫裡還夾著鋼筆。謝枕瀾是最後一個，他的掌心還帶著那把銀白色鑰匙的溫度，覆在兩人手上的時候，那種發燙的感覺再一次湧上來，但這一次他忍住了。
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熒光管恰好在此刻閃爍到最暗的瞬間，然後猛然恢復亮度。在那個明滅交替的間隙裡，謝枕瀾看見蕭灼野左腕上的印記光芒大盛，幾乎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種不屬於任何己知光譜的顏色。然後他聽見了三聲心跳——不，是同一聲心跳在三個不同的節拍上重疊——1969的急促、1985的沉重、2023的微弱，三個時間裡的謝淵同時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但三個聲音各說各的，混雜在一起什麼都聽不清。
“他說什麼？”顧倚霜鬆開手，表情警覺。
蕭灼野微微皺眉。“我聽到的是——“別相信時間”。”
謝枕瀾搖頭。“我聽到的是——“時間別相信”。”
三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顧倚霜翻開賬本，在那頁寫有“三位一體”的下方添了一行新字：“資訊在傳遞過程中發生了位移。不是失真，是位移。1969→1985→2023，每一段傳遞都會讓內容偏移。”
“也就是說，我們各自收到的訊號其實是被篡改過的。”蕭灼野說。“要麼是時間本身在干擾，要麼是——”
“謝淵在給我們留線索。”謝枕瀾打斷他。“他用自己當容器，把某種資訊分成三份，藏在三個時間點裡。我們必須分別進入，把碎片帶回來，然後拼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是線索？”顧倚霜問。
謝枕瀾把2023年的信封翻過來，讓背面朝向燈光。在那個壓印年份的位置附近，有一行極其細小的字——細得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不借著特定角度的光線根本看不見。他剛才數天花板裂縫的時候偶然瞥見的，但那時候他以為是金屬本身的紋理。
現在他念出來：“若三人皆至，則一可歸。”
沉默。
蕭灼野最先打破寂靜。“什麼意思？三個人都去了，只有一個人能回來？”
“還是說，三條時間線都抵達了，謝淵就能回來？”顧倚霜的鋼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線。“語焉不詳。這種留白太危險了。”
謝枕瀾把信封收進內袋。“不管危險不危險，我們己經沒有別的路了。72小時。1969、1985、2023。三天之後，不管找到什麼——”
“不管找到什麼。”蕭灼野重複。
顧倚霜合上賬本。“不管找到什麼。”
遣返部的熒光管又閃了一下。這一次，整個房間的燈光暗了整整兩秒，在絕對的黑暗中，三個人同時感覺到了謝淵的心跳——從三個方向傳來，一個比一個遠，一個比一個模糊，但確確實實存在著，像是某個溺水的人用手指在水面下敲出的求救訊號。
然後燈亮了。
蕭灼野的左腕上，印記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計時開始。”他說。
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距離謝淵消失那一天，己經過去了二百一十三天十八小時又西十三分鐘。距離約定的匯合時間，還有七十二小時整。
謝枕瀾走出遣返部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黑的。深秋的夜風裹著某種鐵鏽和枯葉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他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讓那種冷的、硬的、活著的感覺充滿肺葉。身後傳來腳步聲——蕭灼野也出來了。
兩個人並排站在臺階上，看著遣返部門口那條空無一人的街道。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投下昏黃的光圈，光圈與光圈之間是漫長的黑暗區。
“你左臂的事，從來沒跟我說清楚過。”謝枕瀾忽然說。
蕭灼野用右手摸了摸空蕩蕩的袖管。折起來的布料在他的觸碰下微微晃動。“七個月前，謝淵消失的那個晚上。我跟著他進了地下三層，然後看見了時間裂隙。裂隙閉合的時候，我的手臂卡在裡面了。”
“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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