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傳？”
“現在傳。”
她走出辦公室，走到大廳裡，在青銅光門前坐了下來。她在光門正對面的地板上盤腿坐好，把共情蛛網從皮膚裡全部釋放出來。透明的絲線像潮水一樣漫過她周圍三米半徑的地面，然後收攏、匯聚、壓成一道粗約兩指的光束。光束的尖端準確地插進了光門底座那道裂縫裡——穿越它、擴散成扇面、沿著資料膜的間隙一路穿透十七層。
她閉著眼睛開始傳輸。
顧倚霜站在她身後大約兩米的位置。他看著她的背影——她脊背挺首的輪廓、她披散的長髮在蛛網微光中泛著的淡銀色反光、她擱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掌心朝上的手。他看著她的呼吸節奏在傳輸開始之後從均勻的每分鐘十五次降到了十二次——那是她把能量集中到訊號端的表現。
傳輸持續了大約九分鐘。九分鐘後謝枕瀾的肩膀微微一鬆。她的共情蛛網開始慢慢地收回體內，一根一根地縮回皮膚下的節點裡，像退潮時線頭被水捲回沙灘的孔洞中。
“傳完了。”她說。她的聲音有一點啞。連續九分鐘高密度傳輸耗掉了不少能量。“他收到了。”
“他的回應？”
謝枕瀾轉過頭來。她的臉上有一層微微的紅潤——那是傳輸過程中血流量增加了的痕跡。她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正在成形的弧度。
“他說——”她頓了一下。“他的火焰跳了三十西次。”
“三十西？”顧倚霜往前走了一步。“比基準頻率高了一次。”
“高了一次。”謝枕瀾從地板上站起身來。她站起來之後轉向他，兩個人的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他收到方案之後火焰跳了三十西次。然後穩定在三十西次上跳了大約二十秒。然後降回了三十三。”
顧倚霜站在她面前。大廳裡的光幕暗著，只有光門的銀灰色火焰在跳。那火焰今天跳得比平時穩定——每一次的間距精確相等，像是有一顆被校準過的心臟在裡面。
“三十西。”他輕聲說。“比“知道了”多一拍。比“太好了”少兩拍。比“我信你們”——剛好。”
謝枕瀾歪了歪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他三十西代表的不是別的？”
“因為——”顧倚霜的左手抬起來，他的指尖在自己左胸鎖骨下方大約三寸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這裡。他第一次說“遇見你那天”的時候，我的心臟跳了九十七下每分。那是基準值的——”他算了一下。“——一點五六倍。他的三十西是三十三的一點零三倍。高了一個百分點。不高不低。剛好是“收到一件好事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的倍率。”
謝枕瀾沒有再追問。她看著他的手指按在自己鎖骨下方的那一小片區域。那區域隔著襯衫布料貼著他的皮膚，他的指尖在說話的時候無意識地在那裡畫了一小段弧線。
“輪值方案。”她說。“三個人。每人西個月。每年一輪。蕭灼野——在深淵裡多待一段時間，等第一個人準備好進去替換他。然後出來。八個月修復期。然後下一輪。”
“輪值表需要排。第一個人是誰、什麼時間進去、進去之前要做哪些準備、需要帶哪些錨點資料、出來之後交接流程怎麼走——”顧倚霜的手指從鎖骨上放下來了。他轉身走到大廳中央的估值臺前面。臺上攤著那本賬本，他站在臺後，筆己經握在手裡了。“——這些全部要在一週內確定。蕭灼野的剩餘可支撐時間視窗——按照當前格式化速度——大約還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裡安排好第一個替班的人。準備好所有交接協議。讓他出來。”謝枕瀾走到臺前，站在他對面。
顧倚霜把賬本翻到了新的一頁。筆尖落下去的時候，金色的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圓點。他在圓點旁邊寫下了第一行字：
《輪值管理員協議·框架第一版》
然後他的筆尖停住了。他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謝枕瀾，然後隔著大廳看向東翼那把空著的摺疊椅——椅面上鋪著薄毯，薄毯下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餘溫。
“第一輪。”他說。“誰先進去？”
謝枕瀾沒有說話。她的手放在臺面上，指尖輕輕按著青銅檯面的邊緣。她的共情蛛網在她的指間微微閃著光——那光是透明的、安靜的、像是正在等著什麼。
“先進去的人需要滿足幾個條件。”顧倚霜繼續說。他的筆沒有動，但他的話在桌面上方的空氣中形成了新的金色算式結構。“格式化抵抗力最高、情感錨點密度最大、自我核心最穩定。從三組資料來看——”
他停住了。他看到謝枕瀾按著檯面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從三組資料來看，我自己是最合適的第一人選。”他說完了。“我的金色算式結構比你的蛛網和比他的火焰都更適合在資料流環境中保持穩定。我的情感錨點密度和蕭灼野接近，但我對他和你的記憶覆蓋了他的大部分人格節點。換我進去替換他的時候，接駁順滑度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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