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灼野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兩三次。然後他抬起頭，表情裡那種她常見的鬆弛勁兒又回來了，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看看我？”他說，“我的火焰，你之前說算資產，但減值準備不足——現在能估算出具體數值了嗎？”
顧倚霜盯著他看了兩秒。她的眼睛裡沒有浮現金色——至少視覺上沒有。但她腦子裡確實出現了一行字，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氣泡：
蕭灼野·評估中
基礎價值：負
扣減項：茶壺×1(損壞)，窗戶×2(損壞)，快遞櫃×1(嚴重損壞)
情感附加值：無限
評估結果：不可計量
她把這行字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從桌上拿起算盤，食指撥了一顆珠子，啪地一聲。
“基礎價值為負，”她說，“因為你總是損壞資產。上次的茶壺，上上次的窗戶，上上上次的快遞櫃。這些抵扣下來，你本身的基礎估值大概在負三百到負五百之間。”
“嘖。”蕭灼野後仰了一點，靠著椅背，“老子就值兩百？”
“說完了。”顧倚霜看了他一眼，“但情感附加值無限。”
“無限？”
“無限。”她把算盤歸位，“只是賬本寫不下。”
蕭灼野挑了一下眉尾。那道疤跟著挑起一個弧度，像河道改了方向。“那寫哪裡？”
顧倚霜抬起右手，食指抵在自己右側太陽穴上，指腹輕輕按了一下。
“寫這裡。”
她的指尖在太陽穴上停了兩秒。午後的光從門口斜斜地切進來，照亮了她手背上淡青的血管。蕭灼野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他把目光移開了，落在貨架上那個還沒拆的快遞箱上。
“所以你是說，”他清了清嗓子，“你以後看什麼都會看見這些？”
“看起來是這樣。”顧倚霜把手放下，“我需要弄清楚它出現和消失的規律。今天早上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只持續了五秒左右，第二次持續了大概十秒。觸發條件是——”她想了想，“我主動集中注意力去看某樣東西的時候。第一次是我離開謝枕瀾辦公室時餘光掃到了聽診器，第二次是你抱著箱子進來的瞬間。”
“那如果——”蕭灼野站起來，走到貨架前面，拿起那個快遞箱，“如果我把它拆了，裡面的靴子——”
“別。”顧倚霜抬手製止他，“我現在不確定觸發頻率會不會隨著使用次數增加而增加。先別給我看更多了。等我明天去找謝枕瀾聊聊，看這是不是跟他那邊那條線路有關。”
蕭灼野把箱子放下了。但他沒坐回去，而是靠在貨架旁邊，抱著手臂看她。日光燈管在他頭頂嗡嗡響著，他的影子斜斜地拉過長長的工作臺，剛好蓋住了顧倚霜攤開的那本賬本。
“你害怕嗎？”他問。
顧倚霜的手指停在算盤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甲縫裡還沾著早上從菜市場帶回來的一點點排骨碎屑。窗臺上陶罐的氣味己經散盡了，小蔥插在水杯裡，白色的根鬚在水裡舒展開來。
“不知道。”她說，“你先幫我把保溫袋洗了。”
她指了指窗臺上那個己經空了的保溫袋。陶罐被她洗乾淨了擱在窗沿上曬太陽，保溫袋內壁還沾著一點油脂的潤痕。
蕭灼野看了她兩秒，然後走過去拿起保溫袋。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地衝出來。他把手伸進袋子裡搓洗內壁，水流濺到他的軍綠色短袖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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