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中秋。
公主府裡的石榴樹壓彎了枝,滿樹的果子紅得透亮,像一盞盞綴在葉間的琉璃小燈。
梓湘選了兩個果形飽滿的親自摘下,而後剪了幾枝開得最盛的桂花插進瓷瓶裡,一同呈給沐容與。
細碎的香氣從金黃色的花粒間溢位來,纏纏繞繞地飄向裡間。
百里言褣正在裡間試著繡房為他今晚赴宴而備下的衛國服飾,這還是他第一次穿玄色的衣裳,領口和袖緣用金線和硃紅絲線混著繡了蟒紋,料子比他常穿的厚重挺闊一些,腰帶則更細。
原本正在擺弄那幾枝桂花的沐容與,見百里言褣穿戴整齊後從裡間出來,眼神忽然有些微妙。
“呃,要不還是穿回你平常穿的吧。”
百里言褣面色微紅,“不好看是嗎?”
“倒也不是不好看。”沐容與解釋道:“就是感覺不太合適,顯得你太瘦了,看著簡首像能被風吹跑似的。”
百里言褣於是聽話地換回了景國皇室常用的白底加金線滿繡的樣式,看著比方才精神許多,在沐容與的讚許中,百里言褣卻有些猶豫,畢竟己經來了衛國,這還是他參加的首個宮宴,若不“入鄉隨俗”,會不會引人詬病?
不過對此沐容與卻不甚在意,一邊說著哪件好看穿哪件,一邊讓人將那支墜著火玉的簪子找出來,戴在百里言褣頭上試了試,覺得很相配,於是便去挑自己的首飾了。
按理說這種場合沐容與也該穿玄色的衣裳,但考慮到沐容與的個人喜好,所以給她備的衣服是紅色為主、玄色為輔的,沐容與很滿意,只是頭飾上有些犯難。百里言褣畢竟擔著駙馬的名頭,二人總不能在穿戴上毫無相配的地方。
火玉的成色太好,瑪瑙一類的紅色髮飾配不上,珊瑚一類的光澤與之不搭,用另一顆火玉現做又來不及。
後來還是百里言褣從他帶來的幾口箱子裡找出一隻紅翡髮釵,如此看著才相配了。
“紅翡本就稀少,難得水頭還如此之好,你們景國果然是有些好東西。”沐容與照著鏡子感慨道。
百里言褣笑笑,因為自己生出了別的小心思而有些心虛,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這不是宮裡的,是我母親曾戴過的,希望公主不要嫌棄。”
事實證明百里言褣完全多心了,沐容與既沒嫌棄,也根本沒想到他把自己母親的首飾拿出來是什麼意思,只一味地感慨白家的富可敵國。
“貧窮”果然可以矇蔽人的雙眼......
可有些事倒也不能全怪沐容與,現在的她很難不把百里言褣當個孩子來看待。
此前她同百里言褣說起那首童謠時,本來還有些擔心,可誰知百里言褣聽後異常淡然,幾乎同沐璟桓有的一比,這讓沐容與不免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過於激憤了。
然而誰知接下來百里言褣眨了眨他那雙秋水一樣的眼睛,天真道:“皇上與我同為男子,傳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沐容與啞口無言地盯著他,覺得他那稚氣未脫的面容將這成人的世界襯得更加骯髒了幾分,於是只好笑笑,沒再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