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院。
孫嬤嬤站在書案邊，手裡端著一方缺了角的硯臺，正一下下研磨著墨汁。
朱允熥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張暗黃色的桑皮紙。
這是下人們平時用來糊窗戶縫的粗糙料子，上面甚至還帶著幾處沒碾平的草根突起。
孫嬤嬤看著這張破紙，滿臉心疼道：
“殿下，您這是要給皇爺上摺子，怎麼能用這等不上臺面的紙張？太孫殿下那邊遞上去的，用的可都是上用的澄心堂貢紙。”
“要的就是這股糙勁兒。”
朱允熥拿起一支半舊的毛筆沾了沾墨汁，
“紙糙，才顯著人實在。真弄一堆花裡胡哨的錦緞送上去，皇爺爺一看就得嫌煩扔炭盆裡。”
毛筆在桑皮紙上劃過。
沒幾行字。
孫嬤嬤大著膽子湊近看了兩眼：
“殿下，外頭為了立太孫的事鬧翻天了。長孫殿下那邊拉了幾十個大官聯名，聲勢那麼浩大。您這摺子裡，怎麼連一句爭大位的話都沒有？”
老狗這會兒剛好從外頭打探訊息回來，聽到這話也在一旁接茬道：
“是啊三爺，外頭那些說書的都被文官趕跑了，現在滿大街都是讀書人念黃大人的奏本。咱們是不是也得想招反擊一下？”
朱允熥不緊不慢地吹乾紙上的墨跡，將那半張紙隨意對摺了兩下。
“你們以為爭大位，是比誰嗓門大、跟班多？”
朱允熥把沒有封皮的摺子遞給老狗，
“大哥找幾十個大員天天在前朝喊，那叫裹挾聖意，那叫逼宮。皇爺爺打了一輩子仗，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底下人結黨營私。他能嚥下被臣子指手畫腳的這口氣？”
“這朝堂上，寫得越多，破綻就越多。你跟皇爺爺講周禮，講規矩，純粹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對付皇爺爺這種人，只能打感情牌。”
朱允熥敲了敲桌面，吩咐老狗：
“拿去通政司遞進去。記住，大搖大擺地送，不用藏著掖著。”
老狗雙手接過摺子，轉身跑了出去。
乾清宮暖閣。
朱元璋臉色發青的看著御案上的本子。
這兩天通政司送來的摺子無一例外全在嚷嚷著立太孫。
黃子澄那幫人甚至把各地按察使都發動起來了。
蔣瓛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捧著幾份新收上來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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