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珽理了理袖口,
“下官以為,塗大人說得有理,這錢決不能出。”
黃子澄剛要發作,張珽擺了擺手壓住他。
“黃大人細想。長孫殿下前些日子為了賑災,掏空了私庫,這是大義。現在沒錢了,三殿下當了玉佩湊錢,這是小節。外頭那些市井潑皮懂什麼?他們只知道跟著瞎起鬨。”
“可皇爺懂啊。皇爺是什麼脾氣,咱們這些做臣子的還不清楚?”
全場安靜下來。
張珽冷笑一聲繼續講:
“這應天府裡,皇爺的錦衣衛到處都是。滿大街的童謠,皇爺能聽不見?可您看這幾天,皇爺下旨查封粥廠了嗎?皇爺派人去抓那些說書先生了嗎?統統沒有。”
王度愣頭愣腦插嘴:“皇爺這是何意?”
“皇爺在等!”
張珽豎起一根指頭,
“皇爺最重天家威嚴。這幫泥腿子現在把火燒到長孫殿下頭上,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臉。皇爺壓著不發作,不過是在試探長孫殿下的定力。長孫殿下那邊有那一千兩頂著,粥廠還能轉兩日。咱們現在要是一股腦拿錢去貼補,反而成了壞規矩的出頭鳥。”
“所以,這事根本不用咱們操心。只要咱們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再扛個三兩日,等皇爺發火了,下道旨意派五城兵馬司去街上抓人,這爛攤子自然就平了。咱們何必去花那個冤枉錢?”
幾個老成持重的侍郎紛紛點頭稱是。
能不掏自己的腰包,那比什麼大道理都好使。
只要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們甚至能裝瞎裝到下輩子去。
黃子澄指著張珽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這些冠冕堂皇的屁話,騙騙外人還行。
黃子澄跟在朱允炆身邊,對老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皇爺不發火,絕對不是在等什麼好時機,那是根本就不打算管。
皇爺甚至樂得看朱允炆在泥潭裡掙扎,看江南文官到底有多大能耐。
張珽這就是單純的摳門,外加想儲存實力。
“好,張大人算盤打得精。這錢各位不願出,本官也不強求。”
黃子澄把桌上的底稿一把全掃進袖子裡,
“但醜話說在前頭。這幾天,誰也不許在外面亂說話。誰要是私下跑去粥廠生事,或者去找言官寫摺子解釋,那就是拆長孫殿下的臺。”
黃子澄冷冷掃視全場一圈。
“大局為重。從現在起,全都把嘴閉嚴實。散了!”
門一開,官員們陰沉著臉魚貫而出。誰也沒看誰,原本結成鐵板一塊的江南文官集團,一條巨大的裂痕己經順著那首童謠硬生生撕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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