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徐輝祖正盯著沙盤出神。
徐妙錦提著個三層竹編食盒，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大哥，歇會兒吧。”
徐妙錦將食盒擱在一旁的案几上，從中端出一碗百合蓮子羹。
徐輝祖隨手拍掉常服袖子上的浮土，走過來端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掉大半。
“你最近天天往城外的大營跑，打著探望我的名義，實則是為了躲家裡那些老太君的嘮叨吧？”
徐輝祖放下碗，笑著問道。
徐妙錦沒有接話茬，自顧自地把食盒裡的幾碟精緻小菜端出來。
“家裡清淨不下來，外頭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徐妙錦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今天早上我來營裡的時候，路過正陽門。外頭的災民排隊領粥，鍋裡連半粒米都看不見了，全是清水晃盪。太孫這粥廠，怕是撐不過今天太陽落山了。”
“活該。”
徐輝祖往嘴裡塞了一塊桂花糕，
“那幫江南來的酸丁，天天在朝堂上拿大道理壓我們這些武將。這下好了，一到掏真金白銀的時候，全成了縮頭烏龜。滿大街的小孩都在唱那首破童謠，這文官集團算是把臉丟到秦淮河裡去了。”
徐輝祖嚼著糕點，身子往前探了探。
“妙錦，這事兒真像你之前說的，全是三殿下在背後操弄的？就拿一千兩銀子，外加幾張破嘴，就能把太孫逼到這步田地？”
徐妙錦夾了一筷子涼拌筍絲放進徐輝祖碗裡。
“大哥覺得不可思議？”
徐妙錦輕笑一聲，
“一千兩銀子當然買不來這麼大的聲勢。三殿下買的，是人心裡的那點齷齪算計。”
徐輝祖愣住了，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文官集團為什麼圍著太孫轉？”
徐妙錦沾著茶水在桌上畫了一道線，
“因為太孫看起來穩當，好掌控，以後能給他們加官進爵。他們聚在一起是為了好處。”
“三殿下拿這一千兩銀子，表面上是接濟太孫，實際上是點燃了這幫人分贓不均的導火索。”
徐妙錦敲了敲桌面。
“太孫沒錢了，迫切需要底下的人捐錢度過難關。可那些當官的，誰願意拿自己家裡的底子去填無底洞？只要有一個人不願意掏錢，其他人就會互相觀望。童謠一唱，外頭的罵聲越大，他們內部就越容易起內訌。現在這幫人，恐怕在私底下早就互相咬得一嘴毛了。”
徐輝祖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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