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早己推開餐廳門,長桌鋪著潔淨桌布,燭火溫暖明亮。
依照時下倫敦上流社會的法式正餐規矩,湯品己備好,隨後將是魚餚、烤肉與甜點,一道一道有條不紊地呈上。
福爾摩斯輕扶她入座,隨即轉向招呼托馬斯爵士。
席間眾人只閒談鄉間景緻、新近出版的詩集與宮廷裡無傷大雅的趣聞。整頓晚餐安靜而周到,既合禮數,也不顯拘束。
晚間九時,福爾摩斯陪同托馬斯爵士起身告辭。
今日福爾摩斯家族與加德納家族的初次相見,便就此平靜而體面地落下了句號。
晚宴結束,賓客散去。伊莎貝拉換下繁複的禮服,坐在梳妝檯前,神情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
加德納太太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燭火昏暖,母女倆並肩坐在床邊。
加德納太太先輕輕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貝拉,今晚人多,我沒好說什麼。可你往後要嫁的是福爾摩斯先生,是貴族世家,有些事,母親不能不提醒你。”
伊莎貝拉抿了一口牛奶,溫順點頭:“您說。”
“你性子太硬,遇事不肯退一步。”加德納太太握住她的手,“婚姻不是談生意,也不是爭輸贏。做人家的妻子,尤其是貴族妻子,溫柔些、順從些、多遷就丈夫,才是長久安穩的法子。”
“我怎麼會不明白。”伊莎貝拉輕聲道,“您和父親的婚姻便是如此。父親打理外面的事情,您守好家事,事事體貼退讓,一家人安安穩穩,這是鄉紳人家最安穩的活法。”
“既然明白,為何不肯聽勸?”加德納太太微微蹙眉,“之前斯賓塞伯爵府請來的禮儀女官反覆說過,貴族妻室的本分,便是溫順持重,以夫為天,不多言、不強出頭,守好內院體面。這都是圈子裡公認的道理。”
“道理是寫在紙上的,可日子是過在現實裡的。”伊莎貝拉挑眉,將玻璃杯放到梳妝檯上,握住母親的手掌,輕輕搖頭。
“母親您放眼看看,真正一味順從、按著這些準則活的貴族夫人,有幾個得了丈夫真心相待?大多不過是體面擺設,是生育子嗣的工具,最後連自己都丟了。”
加德納太太一時語塞,又連忙舉出身邊的例子:
“可你看約翰勳爵的未婚妻尤菲莉亞小姐,對勳爵那般溫和順從,人人都誇她標準得體;還有塞繆爾的妻子伊索爾德,丈夫說什麼便應什麼,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外人面前向來和睦,這不都是好好的嗎?”
伊莎貝拉站起身,輕手合上臥室的門,才重新走回母親身邊,壓低了聲音:
“尤菲莉亞本是頂替她堂姐克萊爾,才與約翰勳爵定下婚約。約翰勳爵不止一次在私下叫她難堪,她之所以事事順從,不過是拼命想守住這場婚約,可即便如此,才勉強換來了幾分尊重。”
她說完頓了頓,抬眸看向加德納太太,語氣輕淡卻首指要害:
“至於伊索爾德……她與塞繆爾之間的婚姻究竟如何,母親,您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加德納太太神色微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伊莎貝拉見狀放緩語氣,輕輕依偎到母親懷裡,狡黠一笑:
“您放心好了,母親。福爾摩斯我自有分寸,也自會拿捏得住。人前該有的體面與規矩,我定會演得滴水不漏,絕不會叫兩家失了顏面。”
“至於人後我們如何相處,那便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了。”
加德納太太又氣又笑,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無奈又寵溺:
“你這孩子,可別總仗著他疼你,就欺負福爾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