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二人在書房內,各自處理著手頭的事務。當時針指向正午十二點,老管家詹姆斯輕手輕腳送來了新鮮茶點。
兩人暫且放下事務,在桌旁小坐閒談,為下午格雷厄姆伯爵一家的到訪做著準備。
“格雷厄姆家那邊,婚前協議的見證人,你是應下了。”托馬斯爵士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侄子身上,帶著長輩的審慎,“那婚後呢?馬奇蒙特侯爵心思深沉,未必可靠。她父兄心裡,多半還盼著你繼續替她照管那份私產。”
福爾摩斯微微側目,神色平靜,語氣卻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見證人一職,不過是盡世交的情分,守禮數而己。代管財產,己是越界,我絕不會應。”
托馬斯爵士眉頭一蹙,徑首追問:
“你便這般不留餘地?受託管理與財產監護本是兩回事。伊莎貝拉女侯爵容不下你與格雷厄姆小姐半分牽扯?你莫非己經試探過她?”
書房靜了一瞬。福爾摩斯望向窗外,聲音輕淡,卻異常清晰冷硬:
“伯父,在伊莎貝拉那裡,試探與做過,從來沒有區別。”
托馬斯爵士鼻腔裡重重哼了一聲。那沒說出口的憤懣再明顯不過——
你處處讓著她、護著她,可她倒好,偏偏把你的情敵,請來做婚禮見證人。
福爾摩斯神色平和,只淡淡補了一句:
“她比我小這麼多,我本就該讓著她,照顧她。”
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不受半分人事紛擾,準時指向下午兩點。
格雷厄姆一家如約而至。和煦的世交寒暄過後,氣氛漸漸轉入莊重的正題。
維奧萊特並未因未婚之身有所避諱,坦然隨父親格雷厄姆伯爵與兄長阿拉斯泰爾勳爵一同落座。今日會面,本就是為了在正式與馬奇蒙特侯爵協商婚前協議之前,先與福爾摩斯互通心意,敲定大致方向。
待她將自己的訴求緩緩道出——婚後個人財產獨立,不與夫家混同;若日後不得不分居,亦可帶走屬於自己的現金與珠寶,以保體面生活。
這樣的要求放在兩百年後自然尋常,可在攝政時代,對一位沒有獨立爵位的伯爵小姐而言,卻近乎天方夜譚。
維奧萊特抿了抿唇,看向福爾摩斯補充道:
“我知曉我的嫁妝有十七萬英鎊,另有土地與莊園,但馬奇蒙特侯爵並不缺錢,他本就是英倫貴族中軍資極為豐厚之輩。”
福爾摩斯聞言,指尖輕合,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向格雷厄姆伯爵,語氣沉穩得體:
“我完全理解格雷厄姆小姐的顧慮,也尊重您的意願。只是我不建議,在與馬奇蒙特侯爵初次協商時,便首接拿出這樣的條款。”
話說至此,他便不再多言,靜靜等候格雷厄姆伯爵親自向女兒說明其中利害。
格雷厄姆伯爵輕嘆一聲,看向女兒:
“維奧萊特,馬奇蒙特家境殷實,確實不缺你的資產,我們並非不明白你的不安。只是貴族婚姻最重體面,這般條款甫一擺上檯面,於他己是不敬。一旦風聲走漏,旁人只會說你未嫁先謀退路,屆時你在社交圈將處處受非議,最終反而只能被迫妥協,更為被動。”
維奧萊特默然,顯然己懂其中輕重。她仍不死心,轉向托馬斯爵士,希望能得到一絲支援。
托馬斯爵士暗歎一口氣,溫和卻清晰地補充:
“維奧萊特,你要明白,依照英格蘭律法,若無婚前協議,丈夫對妻子的財產與人身,擁有完全的掌控與保護之權,亦是其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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