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微微挑眉,心中瞬間瞭然。
想起菲茨威廉從前偏愛明豔嬌美的型別,再想起那位即將嫁入霍華德府,風頭十足的布萊克利小姐,她當即明白了伯爵夫人這番話中的未盡之意。
這位母親,是當真怕了美豔張揚的女子,誤以為簡愛也是這般模樣。
伊莎貝拉主動挽住伯爵夫人的胳膊,傾身靠近,輕聲耳語:
“說實話,簡愛小姐並非時下英倫推崇的美貌小姐,膚色略顯蒼白,眉眼沉靜,是一位如同我表妹瑪麗一般文靜自持的淑女。”
字句用得隱晦,並沒有絲毫的貶低之意,卻也讓伯爵夫人瞭然簡愛並非她所擔心的美豔動人型別。
伯爵夫人聽罷,默默點了點頭,像是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落了地。
接下來的漫步閒談間,二人從天氣、藝術、美食,聊到上流社會的八卦,她都再未提及半句與簡愛相關的話題。
半小時後,二人行至車馬處,即將登車告別之際,伯爵夫人忽然停下腳步,輕聲感慨:
“我從前便瞧得出,你是個極有主見、極有能力的姑娘,將來必定不凡。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你竟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做出了太多女子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成就。”
她躊躇幾秒,終究還是坦誠了為人母親的期許:
“實不相瞞,我一首希望菲茨威廉能尋一位有主見、行事有章法的姑娘為妻。
倒並非非要門第多麼顯赫、嫁妝多麼豐厚,只是他終究是次子,仕途本就沒什麼倚仗,我也再不願他上戰場搏命。
若是能有位自身有見識、或是家中父兄可略作幫襯的淑女,他日後的日子也能安穩輕鬆許多。”
說到這裡,伯爵夫人隱晦地望了伊莎貝拉一眼,心底暗暗嘆息,兒子終究沒有那樣的福氣。
伊莎貝拉只作未曾察覺,略一思索,先委婉打趣道:
“緣分一事,本就奇妙難料。當初初識菲茨威廉上校時,我們這些朋友還都打趣,說他日後多半會尋一位嫁妝豐厚、或是容貌出眾的小姐。”
隨即,她抬眸看向伯爵夫人,真誠地感慨道:
“只是歷經許多事才漸漸覺得,一位紳士若能娶到可令他心神安寧、日子平和安穩的淑女,己是世間難得的幸事。”
春風拂過枝頭,葉片沙沙作響。
伯爵夫人沒有再說話,只輕輕頷首,眼底己然透出幾分釋然與默許。
馬車緩緩駛離海德公園,伊莎貝拉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行至半路,車外忽然傳來隨行護衛壓低的稟報聲:
“侯爵,菲茨威廉上校騎馬追上了馬車,請求與您一見。”
伊莎貝拉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抹無奈又瞭然的淡笑,在心底輕輕一哂:
那傢伙,真是半點兒也沉不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