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也沒拒絕。
修道院背靠大片森林,還配有一方人工湖,山野風光清爽怡人,的確比滿是算計與試探的社交閒談舒心太多。
伊莎貝拉回樓上更換好一身簡便的亞麻長裙,循著約定來到客房側門,威廉早己等候在此,領著她避開主宅往來的僕從,從這道僻靜小門往園林深處走去。
甫一齣門,一片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古典玫瑰園便鋪展在二人眼前,各色老式百葉玫瑰、大馬士革玫瑰層層錯落,花道筆首對稱,處處透著精心規劃的匠意。
伊莎貝拉腳步不由得放緩,目光流連在滿園繁花間,輕輕嘆了一聲。
“我赫特福德郡的莊園裡雖也種了大片花簇,任由花草肆意生長,自有野趣,卻少了這般工整考究的佈局美感。”
威廉聞言輕笑,緩步同她並肩走在玫瑰石徑上,緩緩開口介紹:“這座玫瑰園距今己有近七十年的歷史,還是波特蘭公爵的祖父親手規劃拓建的,代代打理才維持成如今的模樣。”
二人有說有笑,順著花園邊緣的小路繼續往前,視線越過成片灌木,遙遙望見兩片湖泊之間橫亙著一座青石平拱橋,橋身石欄爬滿纏繞的野玫瑰藤蔓,粉白花瓣垂落,落在湖面之上。
伊莎貝拉抬手指向那座石橋,眼中生出幾分好奇:“那座橫跨湖面的青石橋,想來也有些年頭了吧?”
“沒錯,和玫瑰園差不多同期修築,是當年連通東西兩片湖區的要道。”威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耐心作答。
兩人一邊閒談,一邊朝著林地的方向緩步前行,小路兩側陰溼坡地上,大片野生紫羅蘭肆意盛放,淡紫色花毯鋪滿林間。
周遭除了遠遠跟隨的貼身男僕和管家,再無他人,清幽的空氣暫時隔絕了府邸裡的紛擾。
威廉的視線落在遠處幽深的森林深處,不經意地念叨:“我留意到馬修爵士哪怕在外趕路,每日清晨都要給身在倫敦的瑪麗夫人寫一封書信,這般情意實在難得。”
伊莎貝拉聞言輕笑頷首:“可不是嘛。當初瑪麗與他相識時,馬修還僅僅是個西處奔走的商人。”
“商人?”威廉驚訝地略提高了音量。他對於馬修並不熟悉,之前寥寥數次碰面還是在伊莎貝拉組織的聚會上。
“他不是格倫伯恩子爵的次子嗎?那他這個從男爵爵位又是從何而來?”
伊莎貝拉聳聳肩,解釋道:“他大哥對他進教會,或是參軍都不支援。馬修就自己跑出來了。從男爵爵位是他遠方叔父指定繼承的。”
威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奇地追問:“那他和瑪麗小姐是在倫敦相識?”
伊莎貝拉搖搖頭,輕笑感慨:
“他是塞繆爾與查爾斯的好友,二人在我表姐簡的婚宴上結緣。他倆性情相輔相成,都偏愛平淡安穩的日子,著實是一樁美滿姻緣。”
“平淡安穩的日子嗎?”威廉低聲重複一句,唇邊浮起一抹略帶自嘲的淺笑,“這般純粹真摯的情意實在稀缺,想來也只有鄉紳門第的男女之間,才更容易滋生吧。”
聽著威廉這番滿是悵然悲觀的感慨,伊莎貝拉本想說起正事的話語凝滯在舌尖。
萬般思緒飄過心頭,她白皙的指尖拂過腳邊的紫羅蘭花瓣,一時默然無語。
半晌,就在威廉以為她不願對此發表看法時,她呢喃出聲:
“純粹愛意的滋生從不會被門第侷限,只是這朵名為愛意的花,想要生存,太過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