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著她眼底未消的慍怒,聲音放得更軟:
“我不是想把你當成誘餌算計,恰恰相反,我是想把所有風險隔絕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清楚你聰慧鎮定,也備好了護身護甲,但再周密的防備,都抵不過暗處有人兜底。我只是私心想要一次性根除所有威脅,免去你日後長久不得安寧。”
伊莎貝拉久久沒有回應詹姆斯的話語,只垂眸盯著他衣襟的位置,久到詹姆斯的心被揪成了一團,彷彿下一秒就要聽到伊莎貝拉某句殘忍的判決。
“詹姆斯,你今天救了我,救了……威廉和小亨利,其實我是想謝謝你的。”
她俯身貼近他的胸膛,眼角劃過一顆顆眼淚,那是遲來的後怕,哽咽的聲音響起:
“詹姆斯,我當時想好了。我身上穿著護甲,法國人想要活口,那個角度對方打中我後背的機率最高。
我沒想到威廉會撲過來,槍聲響起的時候,我怕極了,怕極了,你知道嗎?如果他因為保護我受傷,甚至……我不敢想象……”
話音落下,細碎哽咽堵在喉頭,淚珠終是忍不住滾落。
詹姆斯心口驟然一緊,所有解釋、所有籌謀、所有心底的算計瞬間全數擱置。
他長臂驟然收緊,將顫抖落淚的女孩死死箍進懷裡,力道溫柔又霸道,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徹底隔絕她所有的驚懼與後怕。
他掌心輕輕撫著她的後腦、順著她的長髮一遍遍地安撫,下頜抵在她發頂,嗓音低啞、溫柔得近乎虔誠,一遍又一遍地哄著她:
“沒事的,貝拉。別怕。”
“什麼最壞的結果都沒有發生,我在這裡。”
“威廉無礙,小亨利也無礙,你平安無事,所有人都好好的。”
他一遍遍熨平她心底翻湧的恐慌,溫柔得無可挑剔。
她字字泣血、不敢想象的模樣,狠狠砸在了他心上。
詹姆斯懷抱溫柔,眼底深處卻沉得沒有一絲光亮。
他一路從倫敦騎馬狂奔而來,最怕出現的就是那樣的情景:
今日若是他晚一瞬,若是那一槍沒能及時救下局面,若是威廉真的為她負傷,甚至殞命——
伊莎貝拉這輩子,良心與情意,都會永遠虧欠威廉,永遠記著這一場以命相護。
哪怕無情,也會被恩情困住一生。
那將是他永遠無法插足、無法彌補、永遠贏不過的宿命。
他今日所有隱忍佈局、所有暗處觀望、所有步步為營,說到底,除了根除禍患,更深層的私心,是絕不給任何人,用性命換她心動的機會。
懷裡的人還在輕輕發抖,詹姆斯斂去眼底所有深沉的忌憚與酸澀,只餘下極致的溫柔,一遍遍低聲重複:
“不怕了,我的貝拉,都過去了。有我在,再也不會讓你首面這樣的恐懼。”
伊莎貝拉的眼淚在詹姆斯的柔聲撫慰下,並沒有停歇,生氣、後怕、委屈、震驚、愧疚和迷茫沖刷著她的心頭,她暫時只能用質問和哭泣阻擋住詹姆斯可能開口的問詢,讓自己偷到一點點時間理順紛繁複雜的萬般思緒。
伊莎貝拉內心獨白:
我不能輕易嚥下今日這口氣草草和解,若是這次輕易妥協,往後他定會次次以大局為由隱瞞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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