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丁堡政務大樓裡不復往日閒散,聽不見半分輕快的腳步聲與鬆弛的閒談聲。
偶爾穿梭而過的公務員皆步履匆匆、神色緊繃,目光總會不自覺悄悄掠向走廊盡頭那間臨時徵用的核心辦公室。
陽光斜斜穿透玻璃窗,鋪滿屋內寬大的實木桌案,細碎塵埃在筆首的光柱裡緩緩浮動。
塞繆爾眉心緊蹙,指尖握著羽毛筆不停落下批覆。桌案上高高堆疊著治安卷宗、勞工登記冊與糧食管控清單,整個人深陷連日操勞的濃重疲憊之中,卻未有半分鬆懈。
助手喬匆匆辦結外事歸來,守在門外的機要秘書立刻湊上前低聲叮囑:“喬,快進去吧,大人方才還問起你了。”
喬心頭一緊,輕聲問道:“屋內此刻還有旁人?”
“負責豆餅發售的管事,以及幾位工程招工的主事都在彙報公務。”
喬瞭然頷首,放輕腳步推門入內,安分立在門邊,不敢打擾屋內肅穆的氛圍。
塞繆爾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未發一言,示意眾人繼續稟報。
自一週前抵達愛丁堡,塞繆爾便陷入了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此地亂象,遠比內政部來信描述得更為嚴峻。糧荒滋生暴動,民眾衝擊糧商鋪面、聚眾抗議,甚至有人結隊攔截通往英格蘭的運糧車隊,局勢岌岌可危。
他臨危不亂,第一時間調集民兵與駐地陸軍強化治安管控,精準鎮壓帶頭鬧事的核心人員,同時張貼官方告示,明確豆餅發售的時間、地點,同步公示流民安置方案,方才堪堪壓住動盪,穩住全城人心。
待幾名主事逐一彙報完畢,塞繆爾擱下羽毛筆,頭也未抬,沉冷出聲:“各處招工點的具體進度。”
幾名工程管事對視一眼,由統籌部長上前躬身回稟:“回勳爵,三處重點工程持續吸納流民。格拉斯哥克萊德河港口疏浚、碼頭擴建工程人力缺口最大,現己招收百人;連通愛丁堡與格拉斯哥的北方主幹道拓寬修繕工程,招收六十餘人。”
他謹慎抬眸觀察塞繆爾神色,細緻補充:“目前仍有部分流民持觀望態度,不敢貿然離城。但待首批務工人員抵達工地、安穩薪資食宿的訊息傳回,後續報名人數定會大幅上漲。”
塞繆爾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目光清冷掃過眾人,再度追問核心細節:“流民登記造冊是否完備?我方可有專人隨隊監督護送?”
“大人放心,所有流民均統一登記備案,由工程方專人統一接送,全程由我方人員監督,食宿、日薪一律按時按量兌付,絕無剋扣。”
一旁的治安官助手適時補報:“城內閒散遊蕩的流民己減少大半,民兵與陸軍晝夜輪值巡邏,全城無大規模人員聚集亂象,治安局勢持續向好。”
統籌部長擦了擦額間薄汗,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補充:“不僅如此,格拉斯哥近郊新建棉紡廠聽聞安置政策,己主動增設招工分站,婦人、少年皆可登記務工,安置覆蓋面更廣。”
塞繆爾針對安置細節、治安漏洞再做幾番精準問詢,十餘分鐘後,一眾管事、部長與治安官助手才躬身退離房間,走出門口皆是暗自鬆了口氣。
屋內僅剩豆餅發售管事一人,躬身穩步上前彙報:“勳爵,城郊倉儲的豆餅己分配至城內三處教區,按既定定額有序投放市面,全程執行嚴格限購,每戶每日僅可申領固定配額。”
塞繆爾眸光微沉:“發售現場秩序如何?”
“十分安穩!”管事連忙應答,“有留守民兵駐守維持秩序,教區牧師現場協調疏導民心,全程井然有序,未曾出現一例爭搶鬨搶的亂象。”
聞言,塞繆爾眸光微抬,語氣帶著幾分隱晦試探:“除流民之外,城內糧商、鄉紳可有異動?”
管事瞬間領會深意,低聲稟報:“本地主營燕麥、小麥的糧商曾派人前來打探,確認我們投放的只是牲畜飼料豆餅,並不衝擊主糧市價、不觸碰穀物法條例後,便再無過問,無人從中作梗。”
他心底通透,這群唯利是圖的糧商,最是會審時度勢。得知這批物資只是用來兜底流民生計、撼動不了上層糧食利益體系,自然懶得費心針對。
稍作思索,管事試探請示:“目前豆餅定價為愛丁堡災前最高價的西成,大人,是否需要上調市價?”
塞繆爾沉思片刻,緩緩搖頭:“維持現價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