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管事躬身退下,屋內徹底歸於寂靜。
他起身背手立在窗前,望著愛丁堡陌生的街景,心緒翻湧不止。
伊莎貝拉將全部定價權全權交付於他,他反覆權衡利弊,最終敲定這個折中價格——
既能讓底層流民勉強負擔、得以活命穩局,又不會因定價過低,觸動本地貴族、鄉紳與糧商的核心利益,徹底規避輿論與政敵攻訐的風險。
他要的是穩穩平定亂局、落地政績,有功、無過、不樹敵、不惹禍,更不能牽連半分伊莎貝拉。
可一念及伊莎貝拉,方才沉穩自持的心緒驟然收緊,壓不住滿心焦灼與牽掛。
他驟然轉身,看向身側的喬,眉眼緊繃:“南下官道可有傳信?伊莎貝拉一行人如今到了何處?”
喬立刻躬身回稟:“剛收到鄧弗里斯快馬急報,女侯爵一行人今晨七點動身,預估今日傍晚便可抵達愛丁堡。並未預訂皇家驛站,今夜將落腳德文郡公爵城內府邸。”
“愛德華·霍華德也在隊伍之中?”塞繆爾眸光驟然銳利,冷聲追問。
“的確同行。”喬連忙補充,“霍華德家族愛丁堡分支己收到訊息,愛德華勳爵僅受皮外傷,並無大礙。”
這句話徹底壓垮了他隱忍的邊線。
塞繆爾面色驟然沉寒,周身空氣瞬間凝滯,一絲壓抑至極的呢喃咬牙溢位:
“該死的法國人,該死的愛爾蘭協會分子。”
喬心知肚明,主人的怒火從不是為愛德華的險情,而是為諾丁漢那場驚魂遇襲。
他清晰記得數日前那個失控的傍晚。
諾丁漢暴亂、女侯爵遇襲的訊息傳至愛丁堡時,塞繆爾當場心神大亂,全然不顧全城未穩的危局、不顧肩上重擔、不顧數月仕途苦心,當即就要棄職策馬南下,只為奔赴她身側。
是他與管家拼死拽住、死死阻攔,首到私留眼線的加急信函送達,確認迪普洛克男爵及時馳援、眾人平安、女侯爵安然無恙,主人才硬生生壓下滿腔瘋念,勉強守住分寸與公職。
“邁克羅夫特未曾隨行?”塞繆爾的聲音冷得刺骨,再度發問。
“邁克羅夫特專員留守諾丁漢,尚未脫身,仍在處置暴亂後續事宜。”
喬暗自輕嘆,心底替自家主人萬般憋屈。
迪普洛克·詹姆斯,是世人皆知、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他可以光明正大陪伴、坦蕩護持、肆意擔憂,所有偏愛與守護皆合名分、無人敢置喙。
可他的主人塞繆爾,傾盡心力,卻連半分外露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深情、所有擔憂、所有後怕,只能死死壓在公事之下,藏在無人窺見的獨處時刻,稍有流露便是逾矩、便是非議。
良久的死寂過後,塞繆爾靜靜望著窗外通往南方的官道,眼底翻湧著沉鬱、隱忍與不甘。
這一次重逢,他總要好好和詹姆斯“談一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