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下意識想要勾起唇角,維持往日鎮定自若的從容弧度,偏偏唇角傷口被輕輕牽動。
兩道細微又整齊的痛嘶聲,在死寂的早餐廳裡,輕然響起。
伊莎貝拉好懸沒有當場笑出聲來,趕緊在腦海中把自己所有悲傷的舊情回憶了一遍,才勉強壓制住忍不住上揚的唇角。
她剛落座,身為主人家眷的波特蘭公爵夫人便放下手中銀質刀叉,端莊起身,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所有男士,語氣誠懇又鄭重,打破了滿室凝滯的沉默。
“今日趁著所有人齊聚在此,我想當著諸位勳爵與軍官的面,好好道幾聲感謝。昨日諾丁漢市集的驚魂一幕,我本廷克一家至今回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
她視線率先落在伊莎貝拉身上,鄭重致敬:
“多謝赫特福德女侯爵,危急關頭沉著冷靜,不僅憑藉過人膽識將我的小亨利從匪寇手中救下,全程周旋牽制敵人,若是沒有你,我的孩子很難平安撐到援兵趕來。”
說完,她又看向近處的威廉,微微頷首致意:“也要感謝哈廷頓侯爵,危難降臨之時,你甘願擋在槍口之前,用身軀護住女侯爵與孩童,這份紳士擔當,值得在場每一位英倫紳士效仿。”
緊接著,她的目光轉向臉上傷痕未消的詹姆斯,再次致意:“迪普洛克男爵,最後關頭你一槍終結亡命匪首,徹底斷絕了對方繼續行兇的可能,果斷利落,救下了所有人的性命。”
伊莎貝拉隨著詹姆斯和威廉,朝著波特蘭公爵夫人舉杯致意,謙遜地微微點頭。
這是一場檯面上的對昨日諾丁漢市集騷亂的政治定性,無論待會兒檯面下幾方會做出何種政治利益交換,歌功頌德、維穩的局面,是所有人都必須堅守的原則。
波特蘭公爵夫人極力維持著自己優雅端莊的儀態,眼角忍不住掃過紐卡斯爾公爵和邁克羅夫特的身影。
可她心底再是惱怒這二人設下的圈套,險些害得幼子喪命,也因為波特蘭公爵的嚴厲警告,本廷克家族自身的理虧以及貴族必須維持的榮譽,讓她半句問責、半句怨言都不能當眾說出口。
波特蘭公爵坐在悠長餐桌的另一頭,讚許地朝妻子點點頭,又微微示意。
收到訊號的波特蘭公爵夫人攥緊了手中的水晶玻璃杯,內心再厭惡法國勢力、恨共和派、恨所有法國佬,也要把戲演完。
她臉上浮現最優雅的笑容,繼續開口:
“另外,埃德蒙勳爵昨日在屋頂纏鬥共和派主力,死死牽制住大批敵人,為圍剿行動爭取了足夠的時間,這份勇武,同樣值得我本廷克家一聲道謝。”
話音落下,埃德蒙從容起身,端起酒杯優雅回禮。
波特蘭公爵、紐卡斯爾公爵、邁克羅夫特以及席間所有勳爵軍官,也只能陸續站起身,彼此舉杯相碰,配合著將這一場表面平和的戲碼完整演完。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伊莎貝拉下意識想要看向左側的威廉,轉瞬才反應過來,未婚夫詹姆斯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右手邊。
可昨日市集裡的種種算計,讓她不願輕易卸下防備,對他展露柔軟、露出和解的姿態。
短暫遲疑過後,她朝著餐桌對面的邁克羅夫特,帶著幾分淡淡的挑釁意味,輕輕致意。
“為大英帝國,也為諸位紳士的正首、勇敢、忠誠,乾杯。”
話音落下,周圍眾人紛紛舉杯附和。
詹姆斯期盼看向伊莎貝拉的目光沒有得到回應,手指卻依舊厚著臉皮悄然勾了勾她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就算被惱怒的伊莎貝拉反手掐出一片青紫,也固執地不肯鬆手。
紐卡斯爾公爵側過頭,無奈望向身側滿臉青腫、死死攥緊拳頭的邁克羅夫特,心底暗自嘆氣,不用細想也明白,待會兒威廉與這位女侯爵提出的處置條件,絕不會輕易糊弄過去。
一個小時後,靜謐的藏書室內,一聲不敢置信的質問響起:
“什麼?威廉,你要我未來至少三年常駐蘇格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