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麥裡屯和朗伯恩那邊,要到11月份,才會在清晨出現這樣濃度的薄霧。”瑪麗鼓足勇氣加入對話。
這幾天,格雷維爾爵士夫人的巧妙教導,讓她漸漸褪去了人前的羞澀無措,找到了正確的社交途徑。
伊莎貝拉輕嘆一聲,目光停留在漂亮的中國瓷茶杯花紋,感嘆:
“我前幾日出門,看到倫敦周邊多了好幾家工廠,煙囪裡總冒著煙。
照這樣下去,倫敦的空氣只會越來越糟糕,往後多霧的日子,怕是要更多了。”
塞繆爾抬眼看向她,眸色裡多了幾分認同:“你說得對。去年秋冬還只是清晨有霧,今年九月就常起霧了。況且現在新興的商人工廠主越來越多,工廠只會越建越多,這事……難改。”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往下說,卻各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無需多言,這份對現狀的通透認識,和未來的準確預期,己然成了彼此間的默契。
茶過三巡,加德納太太的目光落在起居室角落的鋼琴上,那琴身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她笑著感慨:“這架鋼琴看著就雅緻,線條利落,並不像是‘布洛德伍德’的作品?”
話音剛落,剛添完茶、正準備退到一旁的艾拉太太便適時插話,語氣帶著得體的笑意:“夫人好眼光,這琴是大人去年特意請‘查倫’訂製,音色透亮,沒半點雜音,最適合彈淑女們常練的曲子。”
她說著,目光輕輕掃過伊莎貝拉,話裡藏著明顯的臺階,“小姐們平日裡多愛琢磨音樂藝術,要不要試試這琴?音色卓越,機會難得。”
加德納太太立刻會意,跟著笑道:“是啊貝拉,你小時候彈鋼琴就好聽,正好讓我們再開開眼。”
伊莎貝拉心裡卻悄悄吐槽:才不要在眾人面前彈琴!背脊挺首,手指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比站在花市被小販圍著推薦鮮花還要彆扭百倍。
她溫和淺笑,卻不接話,轉頭看向身旁正攥著裙襬、眼神里藏著好奇的瑪麗:
“我都許久沒練琴了,怕是生疏了,彈出來怕是要砸了這好琴的名聲。
倒是瑪麗,這幾日跟著格雷維爾爵士夫人上課,想必練了新的短曲,不如讓瑪麗來試試?我還沒聽過你彈呢,正好學學。”
瑪麗愣了愣,隨即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才練了幾天,彈得不好……”
“沒關係呀。”伊莎貝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試一試鋼琴的音色,我們自娛自樂。正好今天,就咱們幾個人,機會難得...”
而坐在對面的塞繆爾,從艾拉太太開口時,就留意到了伊莎貝拉垂眸抿唇的微表情,那互相摩挲的手指可不代表願意上場表演。
他上次聽加德納先生提過,貝拉性子偏內斂,不愛在人前顯才藝,旁人越勸,她越懶得應。
此刻艾拉太太遞臺階,她定然不會接。倒不如順著她的意,讓羞澀的瑪麗出面,既給了瑪麗表現的機會,讓她練練膽子,也免得貝拉為難,可謂一舉兩得。
念及此,塞繆爾也跟著開口,開口鼓勵:“瑪麗小姐不必緊張,這琴的音色配輕快的短曲最是合適,你若是練了新曲,不妨彈來聽聽。就算有小失誤也無妨,我們都是聽眾,不是評判。”
艾拉太太見伊莎貝拉沒接臺階,心裡頗略感意外。這位小姐可不像是怯於表現的人,難道對我們主人沒興趣?
壓下焦慮,她笑著附和:“瑪麗小姐不如試一試上週我剛請調音師來調過音色,絕不會錯了您的發揮 ...”
瑪麗看了看伊莎貝拉鼓勵的眼神,又看了看塞繆爾溫和的神色,終於點了點頭,小聲應道:“那、那我就彈一段《蘇格蘭小夜曲》,要是彈錯了,還請各位別笑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