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牛津郡治安辦公室內,伊莎貝拉言之鑿鑿格蘭特子爵府的諸位勳爵都停留在倫敦,為攝政議案奔忙。
然而這點卻並不十分準確,或者說人生中總是有些讓人‘猝不及防’的意外,但其實是‘籌謀己久’。
薩里郡誣衊妻子發瘋,意圖謀殺的鬧劇尚未完全落幕,另一場情感、美色和利益糾葛的陷阱正在徐徐展開。
艾拉夫人坐在梳妝檯前,纖細的手指反覆摩挲著一枚雕花銀質掛墜盒。
拇指輕輕一按,盒身便從中間彈開——左邊是她十七歲時的微型肖像,眉眼怯怯的,還帶著少女的嬰兒肥;右邊是阿利斯泰爾的側臉像,筆挺的鼻樑,唇角噙著一點笑意,是當年他託人畫了、偷偷塞給她的。
這枚掛墜盒,她藏了二十多年,連亡夫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母親,您發什麼呆呢?”伊迪絲從臥室外傳來,聲音甜得像抹了蜜,“那枚藍寶石胸針您找出來了嗎?就是外祖父留下的那枚,子爵不是說您戴它,配那條淺藍色的裙子最美嗎?”
艾拉回過神,慌忙把掛墜盒塞進抽屜,下意識握緊手掌,掩飾顫抖的手指。
她從首飾盒裡捧出那枚海藍寶胸針,眼底泛起一層薄霧:“可……這樣真的好嗎?他畢竟是子爵,我們這樣算計他……”
“什麼算計呀?”伊迪絲湊過來抱住母親手臂,嗔怪地輕搖,替她將胸針別在衣襟上,“我們只是在幫他想起從前的情分呀。您年輕的時候那麼喜歡他,要不是當年海爾萊姆子爵不同意,您早就是子爵夫人了。”
她湊近艾拉的耳邊,低聲蠱惑:“您想想,我要是嫁給他,我們就能永遠生活在一起,將來生個兒子,就能繼承他的爵位。到時候,我們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這不是您這麼多年來,一首藏在心裡的夢嗎?”
艾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伊迪絲描繪的光景堵了回去。
她這輩子活得太窩囊,守著一段無愛的婚姻熬了半輩子,如今成了寡婦,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兒。伊迪絲說的沒錯,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圓年輕時舊夢的機會。
她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的順從:“都聽你的。”
黃昏時分,阿利斯泰爾子爵的馬車碾過莊園的碎石路。
他本是被艾拉一封“身體抱恙”的信誆來的,想著不過是探望寡居的舊識,卻沒料到,迎接他的是滿室的酒香與暖光。
艾拉夫人吩咐僕人做了他最喜歡的菜式,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竟生出幾分久違的柔軟。
伊迪絲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長裙,低胸一字領隱約露出鎖骨。她坐在他身側,巧笑倩兮替他斟酒的樣子,好似年輕的艾拉回到了眼前。
少女的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帶著少女特有的溫熱,像一簇小火苗,燎得他心頭髮癢。
她嘴裡說著軟糯的奉承話,句句都往他心坎裡鑽,還時不時提起他當年和艾拉的趣事,惹得他頻頻舉杯。
阿利斯泰爾本就帶著幾分對舊時光的悵然,幾杯紅酒下肚,更是暈頭轉向。他看著伊迪絲臉上酷似艾拉的眉眼,聽著母女倆一唱一和的軟話,竟真的生出幾分“舊夢重圓”的錯覺。
酒過三巡,他徹底醉倒在餐桌旁。
再次睜眼時,天光大亮。
頭痛欲裂的阿利斯泰爾猛地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躺在臥房的大床上,身上的禮服被褪得只剩襯衫。
而身側,竟躺著兩個淺眠的身影——艾拉夫人蜷縮在裡側,面色潮紅,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伊迪絲則半趴在他的臂彎裡,領口大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荒誕又不堪的畫。
他想起昨夜的酒,想起伊迪絲的笑,想起艾拉夫人遞過來的那杯“醒酒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