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個塞繆爾真的光明磊落,家世清白,得知我的過往,只會覺得我汙穢不堪,只會唾棄我、厭惡我,他怎麼可能真心接納我?!”
這話正中要害,菲利克斯眼神瞬間躲閃,不敢與她滾燙又悲慼的目光對視。
他不能說,格蘭特家此刻身陷通法困局,有求於沃裡克,根本沒資格追究她的過往。
他只能含糊地給她承諾:“不會的!父親和格蘭特家族達成了同盟,對方絕不會追究你的過去,也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嫁過去,就是風光無限的格蘭特夫人,未來的子爵夫人,重拾貴族淑女的體面。”
“體面?”伊索爾德笑了,笑得淒厲又破碎,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的臉頰因激動的情緒充血而發燙發熱,心卻冷得像冰,整個人都在寒冷地顫抖:
“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子爵夫人的尊榮,不是那虛無縹緲的體面!我厭惡婚姻,厭惡被人當作物件一樣送來送去,厭惡再和任何權貴糾纏!
當年的事,毀了我的一輩子,我只想守著這東翼套房,安安靜靜過完餘生,不被人提起,不被人算計,這都不行嗎?!
她早己對情愛、對權貴、對所謂的歸宿徹底死心,過往的傷痛是一道枷鎖,死死困住她,婚姻於她而言,不過是另一場漫長的囚禁與凌遲。
菲利克斯看著她痛哭崩潰的模樣,滿心的不忍與無奈。他也想讓妹妹平靜地過完這一生,然而父親的野心,家族的榮譽都不被允許。
當年活潑好動的伊索爾德這幾年的深居簡出,己經在勳貴間引起了流言。無論是她可能罹患重疾,沃裡克家族血脈有異,還父親和兄長不願給出豐厚嫁妝的傳言,都是對家族榮譽的打擊和傷害。
他終究只能道出那殘忍的最後通牒:“伊索爾德!這是父親的死命令,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要麼嫁塞繆爾,往後安安穩穩做你的貴族夫人,保住沃裡克嫡女的尊榮;
要麼,他會尋個頂級勳貴裡的浪蕩子,給你一個名存實亡的婚約,再送你去攀附威爾士親王,徹底淪為換取家族前程的工具。你該清楚父親的性子,他說到做到。”
殘酷的現實,如同一桶冰水,狠狠澆滅了伊索爾德所有的反抗與掙扎。
她渾身一軟,踉蹌著跌坐回天鵝絨軟椅上,壁爐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眼底的光芒卻一點點熄滅,只剩死寂的灰,渾身都透著絕望的頹靡。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透出從未有過的決絕,吐出兩個字:“我嫁。”
這兩個字,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倔強與氣力,像是抽走了她身上僅存的生氣。
緊接著,她死死盯著菲利克斯,一字一句,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但我有一個條件,也是唯一的條件——告訴我那個孩子的下落。
當年我懷了他的孩子,聖公會教義嚴禁墮胎,我只能拼盡全力生下她,可羅南.沃裡克,親手把我的女兒送走了!
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她還活著,對不對?你必須告訴我,她在哪裡!”
菲利克斯渾身一震,嘴唇翕動了數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個孩子就是沃裡克家族的罪孽!
他知曉妹妹這些年的執念,也知曉父親的狠絕。那個剛出生的女嬰,被父親秘密帶走處置,連他這個長子,都無從得知去向。
甚至他連那個孩子的生死,都不能確定,畢竟父親絕不會允許,這個孩子玷汙沃裡克家族的百年門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