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裡克家族回倫敦主宅當日,格蘭特與沃裡克的聯姻談判,便按著貴族的規矩有序進行。
紳士們盡數聚在二樓的檀香木書房,關起門來敲定所有利益交割、兩家的同盟盟約,全在密不透風的談判裡塵埃落定。
一紙協議,字字句句皆是算計,將兩個勳貴家族的命運,牢牢捆死。
樓下的會客廳,水晶燈上燃燒的蠟燭,稍微驅散了霧氣帶來的陰暗,滾燙的紅茶,香氣氤氳,卻驅散不了滿室的拘謹與客套。
一身藍色絲絨長裙的伊索爾德,垂眸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因對面兩道審視的目光挺首了背脊。
她左側主位上的海爾萊姆子爵夫人,出自斯賓塞伯爵府,身著綴滿珍珠的暗紋墨綠絲絨長裙,鬢邊簪著一枚傳世的珍珠紅寶石髮簪,透著刻在骨子裡的高貴矜貴。
不同於其他中年貴婦人的冰冷傲慢,子爵夫人聲音軟糯,卻綿裡藏針,字字句句隱含試探。
“伊索爾德,親愛的,我記得幾年前,是見過你的。嗯...是在德比伯爵夫人的沙龍上...那時候你還只有16歲,活潑調皮,就像三月裡的杜鵑花一般鮮活,後來怎麼不愛出門了?可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子爵夫人笑意盈盈地試探,心底卻是冰冷的揣度與憤懣,既氣丈夫的束手無策,更憂幼子要娶一個底細不明的兒媳。
幾天前,丈夫首言不諱地告訴她,格蘭特子爵府面臨生死存亡,塞繆爾與伯明翰伯爵府的聯姻,是唯一救贖。
她雖然憤怒,但也清楚即使丈夫不靠譜,自己的長子溫斯頓對次子的疼愛遠勝他人,而長子的預設,就代表危機是真的,塞繆爾聯姻勢在必行。
她見多了勳貴圈的藏汙納垢,對各類隱秘醜聞門清,對長子溫斯頓的倚重遠勝塞繆爾,卻也藏著對幼子的舐犢之情。
沒有利益,沒有問題,對方為什麼選擇塞繆爾?為什麼願意出手相幫?
子爵夫人輕緩攪動茶湯,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精準如尺,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未來的兒媳,等待對方的回覆。
伊索爾德不為所動,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動兩下,指甲悄然刺入指尖,令她思緒更加清醒。她怎會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這哪裡是問身體,分明是探她深居簡出的真相。
“多謝子爵夫人記掛。從前年少貪玩,偏愛熱鬧,如今年歲見長,倒覺靜處更舒心些。”
子爵夫人心底一沉,年紀輕輕就偏好獨處,怕不是受了‘情傷’?她嘴角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將桌上的點心朝伊索爾德推了推。
“哦?這麼年輕就領悟了靜處的妙處,確實難得。這般閉門靜養,平日裡都愛些什麼消遣,也好解解悶兒?”
伊索爾德依照貴族禮儀接下了子爵夫人的示好,從點心盤上取下一塊放在餐盤,端在手中,輕聲回答:
“伯爵府的花園清靜,平日裡不過是侍弄些花草,翻幾本舊書,或是坐在窗邊繡花,倒也閒適,算不上什麼消遣。”
安妮夫人端坐在子爵夫人右側,今日特意打扮一新,舉止優雅得體,心底卻酸澀異常。
她對格蘭特家深陷的困局一無所知,只知曉伊索爾德是伯明翰伯爵的女兒,出身比她還要高出一截,未來還是塞繆爾的妻子、未來的阿利斯泰爾子爵夫人。
她忍不住插話進來:“沒想到伊索爾德你現在竟然喜好這些消遣。我記得你當初最喜歡參加各種讀書沙龍和遊園會,那麼耀眼,多少人都圍著你打轉。”
在感應到身邊婆母銳利的目光後,安妮夫人又往回說了幾句:
“如今這樣也好。紳士們都忙於正事,貴婦人總要有些愛好,打發時間,相夫教子,打理家事。”
她拿起茶杯擋在唇前,掩飾自己的尷尬,氣惱不己卻也不敢忤逆子爵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