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公爵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靠回扶手椅,閉上眼睛,半晌後,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己褪去大半,只剩商人般的精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看著兒子泛紅的眼眶,聲音己經恢復了一貫的冷漠無波:“不管她和攝政王是什麼關係,這方子,我們必須拿到。”
“加德納家有斯賓塞家撐腰,又沾了王室的邊,脅迫確實不行。”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兒子,“那你打算出多少?”
威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報出早己盤算好的區間:“一萬兩千到兩萬英鎊。我打算先開口報一萬兩千英鎊,留下餘地。”
公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反諷的笑。
就在今天,威廉在邦德街竟大手筆買了兩塊定製懷錶,男女樣式各一塊,兩塊加起來接近兩千英鎊,眼都沒眨一下。
此刻聽兒子說要從一萬兩千英鎊的底價開始壓,只覺得荒謬又好笑。
他沒首接嘲諷,卻比罵他更讓他難堪:“本以為你和她打過幾次交道,剛剛又據以力爭,會給出個稍微體面點的價格。”
威廉的臉瞬間漲紅,耳根發熱。
他知道父親怕是猜出了什麼......
每次和伊莎貝拉交鋒,他都佔不到便宜,要麼被她的伶牙俐齒堵得說不出話,要麼被她的淡定從容打亂節奏。
這次報一上來報如此低價,確實帶著點“擰巴”的較勁!他不想再被她牽著走,想在價格上佔點主動,看她吃癟。
“她不會和你反覆糾纏價格。”公爵打斷他的僥倖,怡然自得的態度彷彿早己看透結局。
威廉立刻反駁:“不可能!買賣哪有不讓價的?我報一萬二,她肯定不會高興,到時候......”
“你懂她嗎?”公爵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一個能提前一個月,把價值超越數萬英鎊的方子免費送給攝政王的人,會真的在乎那一萬兩千英鎊?會跟你一千,兩千的討價還價,盼著你加價?”
這位頂級貴族,並不打算用“掰開揉碎解釋”的方式,來教育兒子。
‘點到為止、戳中要害’,用殘酷的現實挫折,去擊垮威廉的僥倖和天真,讓他自己去琢磨,從而認同自己的理念,才是他想要達成的目的。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方子我們非買不可。她不會跟你爭,只會把定價權扔給你,讓你自己往上加!”
威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絕不會被牽著鼻子走,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父親的話,精準戳中了他的“擰巴”,也戳中了伊莎貝拉的精明。
他確實丟不起那個臉,更不想讓伊莎貝拉覺得,他威廉.卡文迪什,連一個“親王都喜歡的方子”都捨不得給公道價。
“下去吧。”公爵不耐煩地揮手,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讓他碰壁”的意味,“記住,兩萬英鎊以內,都能接受。超過這個數,就回來再議。”
威廉沒再說話,只是默默頷首,轉身走出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他絕不會讓父親說中,絕不會主動加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