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光,在子爵府嚴苛的禮儀訓練中倏忽而過。
從覲見王室時屈膝禮的精準弧度,到應答時語調的輕重分寸,再到禮服裙襬行走時的垂墜姿態,伊莎貝拉與瑪麗將每一個細節打磨得無可挑剔。
伊莎貝拉拿出了參加全國課間操表演比賽的態度,對鏡精準練習,與其他頂級貴族小姐相比,己經幾乎沒有差別。
國王名義下的從男爵授勳儀式,在白金漢宮的正殿偏廳舉行。
王后身著刺繡禮服端坐,手持象徵王室權柄的佩劍,輕輕抵在老加德納先生的肩頭,宣讀簡短敕令;攝政王立在側席,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沒多言語。
整場儀式不過一刻鐘,莊重卻不鋪張,恰如其分地彰顯了王室對加德納家的嘉獎。
隨後而來的暖廳茶會,才是今天諸位親臨貴族們關注的重點。那位真正提供了蔗糖精煉方子的小姐,到底價值幾何,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伊莎貝拉與瑪麗並肩立在宴會廳靠邊的位置,鎏金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纖長。
她們剛避開幾個想要圍上來攀談的年輕紳士,便見加德納先生與太太穿過人群走來。
加德納太太輕輕牽住女兒的手,溫聲提醒:“瑪麗、貝拉,德文郡公爵一家就在前頭,隨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伊莎貝拉微微頷首,確認沒有不妥之處後,跟著夫婦二人緩步上前。瑪麗挽住未婚夫的胳膊,也跟隨在一旁。
德文郡公爵正與身旁的勳爵閒談,見加德納一家走近,便微微頷首。
哈廷頓侯爵威廉站在父親身側,朝伊莎貝拉眨眼示意‘一切安全’,單手放在身後維持著紳士的剋制。
加德納先生率先躬身行禮:“公爵閣下,侯爵大人,今日能得您和夫人,還有哈廷頓侯爵賞光,實在榮幸。”
馬修爵士緊隨其後,三位女士隨即朝公爵屈膝行禮。
德文郡公爵淡淡抬手示意免禮,溫和地開口:“加德納家族為帝國和王室作出了卓越貢獻,授勳實至名歸。”
他眼神微微示意,身旁的公爵夫人含笑開口:“加德納太太,菲茲威廉伯爵夫人和我念叨好久了,想見見伊莎貝拉小姐的母親呢?瑪麗小姐,也一同來吧。“
公爵夫人的邀約如何能夠拒絕呢?
德文郡公爵威嚴地看向兒子,首接下令:“威廉,你陪加德納先生和馬修先生去看看廳裡那幅《溫莎堡遠眺》,聽說他也偏愛風景畫,你們正好聊聊。
哈廷頓侯爵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伊莎貝拉,卻只能躬身應下,引著老加德納先生往廳角的畫作走去。
三言兩句間,伊莎貝拉被單獨留下,這位老牌頂級貴族,終於能和這個“藏在幕後的聰明人”,單獨說幾句話了。
公爵沉默地盯著伊莎貝拉半晌,想要給予一種氣勢上的壓制。
伊莎貝拉挑眉,果然這些勳爵都是一個模樣,想要在言語上先聲奪人,給她一個措手不及。
“加德納小姐,我家威廉自小性子冷,對誰都淡淡的,倒是難得見他,會為了一個人,特意來跟我念叨‘這個方子值得’。”
一句話,既點破了“最初關注你,是因為兒子的反常”這個源頭,又暗暗丟擲了“18000英鎊是我聽了威廉的話才掏的”這個伏筆,更帶著一層潛臺詞——“我知道你們有合作,也知道你能讓我那不近女色的兒子另眼相看。”
雖然伊莎貝拉想扯嗓子喊兩聲,她和威廉沒有什麼曖昧關係,也不會給任何人做情人,但是現實是她只能顧左而言他,隱晦地表態。
“公爵閣下過獎了。哈廷頓侯爵眼界高遠,素來識得真正的價值所在,不管是畫作、藏品,還是一份能惠及民生的方子,他都能一眼辨出其中的可貴之處。這份眼光,實在讓人敬佩。”
公爵聽完伊莎貝拉的話,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真是個玲瓏剔透的小姐,半點沒接他話裡的鉤子。








